苏桂英这话像淬了冰的石块,重重砸在刘招娣心上。
愧疚难堪缠上刘招娣,隐秘旧事被当众戳破,积压许久的委屈压下心中怯意,流淌的泪水骤然止住。
她扶着木凳扶手站起身,脊背绷得挺直:“苏桂英,你这话讲得未免太过刻薄!”
刘招娣嗓音沙哑,复杂情绪显露在外。
“我不曾主动招惹大田,是他见我孤儿寡母熬不下去,一次次主动来找我,送粮送柴皆是他自愿,我何曾伸手讨要过什么?”
苏桂英攥紧王大田袖口,肩头剧烈起伏,听见这话嗤笑一声,眼角泪珠落在积雪,顷刻融出一小块湿印。
“自愿?男人耳根子软,抵不住别人假意示弱!”
“你每每在外装可怜博取全村人的同情,背地专找别家男人诉苦。”
“若不是你总显露难处、特意留门等他,他怎会抛下妻儿,夜夜往你家中跑?”
两个女人刚赶来看热闹,立在人群外侧,顺势往前挤了几步。
其中一人名叫姚春草,生得高挑,性情直爽火爆,是村里出了名的快嘴。
另一人名叫温花,性子内敛,平日常在卫生室搭手递药材。
她们都是头一回撞见这般当众撕破脸面的争执,呼吸不断加重,紧盯院内动向。
人群后方还挤着两名中年男人,一人叫谷生,常年跟随大队部进山伐木,为人忠厚心软。
另一个叫骆旺,看管村里粮仓,遇事爱掰扯道理,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姚春草压低声音跟身旁温花嘀咕:“这下可热闹了,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指不定要闹到什么地步。”
“要说桂英着实可怜,拉扯两个孩子苦苦度日,自家男人心思全偏向另一个女人。”
温花颇为赞同,看向缩成一团的小石头身上,有些不忍,却也没上前插话。
“可招娣也难啊,自家男人捎信说在外另立门户不会再回来了,三亩地一头猪,换哪个女人都扛不住?”
“纵然处境难熬,她也不该瞒住大伙,和已有妻儿的男人往来。”
谷生粗着嗓子插话:“秋收忙完集体田里的活,我还招呼几个人帮她打理自家稻谷,瞧她累得直不起腰,着实让人怜惜。”
“我现在才知晓她早收到自家男人的书信,还刻意隐瞒实情,说不寒心是假的。”
“可转念一想,乡下女子被丈夫抛下,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她怕是怕娃受委屈。”
骆旺摇了摇头,拢了拢棉袄袖口,语气较真道:“难归难,可规矩不能破。”
“陈广林混账是一回事,她瞒着全村人,靠着大伙的善心兜底,私下同有妻室的男人来往,这又是另一桩过错,两方谁都没有道理。”
各种议论争执不曾停下,苏桂英一口咬定刘招娣存心算计,她心口又酸又闷,抬手擦去脸上未干的泪水,话语里藏着不甘。
“我男人早丢下我和孩子们,在外面另立门户,家里大小活计全靠我一人硬撑。”
“春耕犁田、收谷晒粮、寒冬劈柴喂猪,所有重活都压在我肩上,换别人未必扛得下来。”
“大田同我倾诉他在家中很是压抑,我们不过是互相宽慰,何来刻意勾搭一说?”
“互相宽慰?宽慰到深夜翻墙进院,宽慰到拿自家血汗钱粮都贴补给你母子?”
苏桂英往前踏出一步,胸膛几乎贴到刘招娣跟前,藏了两年的怨愤全然外露。
“我跟大田成婚十一年,一年四季省吃俭用,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给孩子添置。”
“自家孩子常年啃粗粮,难得吃上一口细面,他倒好,挣来的白面、糖果、布料全送到你家,让我跟儿女一点甜头都沾不上。”
“你凭什么心安理得收下这些东西?”
王大田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左右为难。
想去拉苏桂英,又想安抚情绪激动的刘招娣,他慌得手足无措,嘴里不停低声劝解。
“桂英,招娣,你们都少说两句,大雪封山,这么多乡亲都在,别再争执惹人笑话……”
“丢人?你在外做下那些勾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面!”
苏桂英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极大。
王大田踉跄后退半步,撞上后方灶台,搪瓷水缸受冲击哐当一声,溅出大片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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