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芍拉过一张木凳，在离土炕不远的桌边坐下。
“不过是举手之劳！荒山野岭撞见危难，岂能置之不理。”
“况且你是因公进山勘测，并非无故闯入山林。”
“你不必一直记挂道谢。”
油灯跳跃，光影在她的侧脸上流转，柔和了眉眼的棱角。
林赴野静静凝望她，思索好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今年十九岁，父母都在城内工作，彼此很少相聚。”
“我耐得住孤单，习惯四处奔波，跟着队伍开展野外勘测项目，一入深山数十日，宿帐篷、吃粗粮，适应山野间的清苦生活。”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夸耀也没有诉苦，平铺直叙地诉说着自己的生活轨迹。
部队科研体系的作息严谨枯燥，远离城市，远离人群，多数时光都在密林、荒岭、空旷山野间度过。
独处已是常态，喧嚣热闹对他而言反而是稀少的事。
“没有兄弟姐妹，家中只有我一个。”
“我从小性子偏静，不爱闹市喧闹。”
“念书之后选择了农林植被与药理相关的研究方向，跟着研究所的课题四处实地采样。”
“这次独自进山，也是因为这片山区的耐寒野生草药样本稀缺，需要实地记录土壤、植被环境，才没有结伴同行。”
姜念芍不清楚他为何忽然转换话题说起这些，但没有出声打断的意思，听他说完，才开口回应他。
“独自进山风险很高。”
“深山里寒暑无常，毒虫野兽遍布，孤身行动太过冒险。”
“野外勘测最好结伴同行，不要独自深入无人山坳。”
“这次被毒蛇咬伤已是凶险之事，万幸被人发现，若是无人途经此地，后果不堪设想。”
林赴野颔首，有些自省。
“是我大意了！往年这个时节深山蛇类尽数蛰伏，我低估了回暖山坳的温差，惊扰了蛰伏的蝮蛇，是我的疏忽。”
他的视线再次移向少女的脸庞，藏着探究，进退有度，不曾唐突冒犯。
“看你的处事心性沉稳老练，我原本以为你的年纪会更大一些。”
“但我听村民说，你十六岁？”
“嗯，十六。”
十六岁！
林赴野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数字，藏在他深处的那份心绪，被轻轻触动。
她这般年纪的少女，本该懵懂怯生、遇事慌乱。
但她却敢独自进山采收草药，直面毒蛇咬伤的急症，果断施救，负重跋涉两小时下山，心思缜密冷静。
少年人的皮囊之下，蕴着一份超乎年龄的自持与定力。
煤油灯的光晕晕开了少女的脸庞，睫毛纤长，侧脸线条流畅舒展。
不张扬，不娇媚，如一汪深藏在山涧深潭的清泉，内敛自持，自有力量。
他见过许多明艳张扬的姑娘，活泼热烈，明媚耀眼，但这份内敛的气质牵动了他的心绪。
没有浓烈的惊艳，是一种浸润开来的淡淡动心，像温水漫过青石，悄无声息，一点点烙印在心底。
他说不清这份感觉究竟是什么，无关浓烈的欢喜，无关直白的爱慕，是一份糅合着欣赏与心悸的纯粹触动。
他懵懂茫然，无法分清情愫的界限，唯有一点他明白，这个女孩，格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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