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柴油引燃的大火“轰”一下彻底炸开。
火光猛地窜起两米多高,把半边村子的夜空照得通红。院里堆的干柴、门口的旧木头、院墙上晒的干草,全是极易着火的东西,沾到火星就疯狂烧起来。
烈火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滚烫的热浪一波一波往屋里灌,浓烟滚滚往门缝、窗缝里钻,呛得人胸口发闷、睁不开眼。
那会儿是老农村年代,家里人睡觉都沉,可这么大的火声、这么呛的浓烟,根本扛不住。
屋里熟睡的小瘪犊子最先被浓烟呛醒。
他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脑袋不停乱晃,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止不住流泪,嗓子里全是剧烈的咳嗽声。他身子在炕上乱蹬,手脚发软,吓得浑身直抽,彻底慌了神。
紧接着,小瘪犊子他爹娘也瞬间惊醒。
两口子一睁眼,满屋漆黑混着滚滚黑烟,鼻尖全是刺鼻的烟火味,脸上皮肤被热浪烤得发烫。夫妻俩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瞌睡彻底醒得干干净净。
他们心里就一个怕字——火进屋了,今晚一家人要被活活烧死在屋里!
一家三口根本顾不上穿衣服,外衣来不及套、鞋子来不及穿,光着脚、披着薄褂子,慌慌张张往大门口冲。
此时大门早已被烈火死死封死,火舌一卷一卷舔着木门,门板烧得通红。
一家三口被逼得没路可逃,只能咬牙硬冲火海。
刚穿过门口火苗,头发、眉毛、睫毛瞬间就被燎着了,滋滋冒烟。脸上的汗毛、脖子上的细毛全被烧光,褂子边角也烧出一个个破洞。
等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冲出火场,瘫在路边空地上的时候,模样惨到了极点。
头顶头发大半烧焦、卷曲、冒黑烟,眉毛胡子几乎烧得精光,整张脸被黑烟熏得乌漆麻黑,只剩两只发白的眼珠在乱转。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浑身发烫,皮肤上全是燎烧的红印子。
一家三口蹲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不停剧烈咳嗽,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浑身抖得停不下来,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满脸都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可他们刚喘了两口粗气,抬头往前一看,整个人瞬间彻底僵死。
路口正中央,周小光直直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斧头,斧刃上还凝着干血,被火光映得发亮。
他不跑、不躲、不慌,也不说话,就笔直戳在路中间,死死堵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去路。
他眼皮微微耷拉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怒不喊,安静得吓人。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死死盯着狼狈不堪的一家三口,浑身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小瘪犊子本来就差点被烧死,吓得魂都没了,此刻看见堵路的周小光和亮闪闪的斧头,双腿一软,直接屁股着地瘫坐在泥地里,身子一抽一抽地抖,嘴巴大张着,想哭不敢哭,连哀嚎都卡在嗓子里。
小瘪犊子的娘见状,又怕又疯,浑身哆嗦着撑着地站起来,手指着周小光,指尖抖得不停,嗓子扯得嘶哑,尖声吼道:
“周小光!你疯了!你是不要命了!你想活活烧死我们一家三口啊!”
深夜里的嘶吼声、大火的炸裂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穿透力极强,立马惊醒了全村熟睡的人。
家家户户屋里的灯接连亮起,一扇扇房门、院门被猛地推开。
村里的村民披着棉袄、踏着布鞋,睡眼惺忪地往火光这边跑。等众人冲到跟前,看清眼前场面,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当场愣住。
小瘪犊子家的木门彻底烧成黑炭,院墙熏得漆黑,柴火垛烧得干干净净,满地滚烫的黑灰,余火还在滋滋燃烧。再看一家三口烧得狼狈残缺的模样,所有人脸色瞬间发白。
村里人全都慌了,嘴里不停嚷嚷:
“出事了!出大事了!失火要烧死人了!”
“快救火!赶紧打水!别把正房也烧塌了!”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法打119,全靠村里人自救。
十几个年轻小伙立马折返家里,拎出水桶、水盆、铁锨,有人泼水灭火,有人用铁锨铲土压火,有人扒开燃烧的柴火,拼尽全力压制火势。
村里干部反应最快,知道这是恶性失火大事,立马狂奔跑到村部,摇动老式铜锣,哐哐哐的锣声传遍全村,同时抓起村里唯一的固定电话,紧急往镇上派出所、消防队打电话报火警、报治安大案。
全村人忙活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来回泼水、压土、清余火,直到远处传来消防车、警车的鸣笛声,镇上救援队伍赶到村里。
消防员接上水带,高压水柱狠狠冲刷残余火苗,几番压制下来,肆虐的大火才彻底被扑灭,只剩满地冒着热气的黑灰和一片狼藉的院子。
火情刚处理完,派出所夜班民警直接接管现场。
纵火、险些造成三人死亡,这已经不是小孩打架的小事,是全村几十年都少见的恶性案子。
民警半点不拖沓,带着人连夜冲到周家,直接把熟睡的周家一家人,从被窝里硬生生拽了起来,连夜全部带回派出所突击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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