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光头亮得反光,跟剥壳鸡蛋似的。一身黑色短袖被满身腱子肉撑得紧绷鼓起,胸口肌肉高高顶起,看着随时能崩开衣服。身后同样跟着三四号跟班,走路横冲直撞,霸气十足。
是大金刚!
县里另一派混混头子,跟国庆是死对头,常年抢地盘、争生意、打群架,恩怨极深,派出所因为他俩的冲突出警无数次。
大金刚走近看清国庆,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半秒,随即又强行扯平,露出一脸混不吝的张狂笑。
他拿下嘴角烟,在指尖转了两圈,咧嘴大笑,一口烟熏黄牙格外显眼,嗓门粗得像打雷:“哟!国庆兄弟也在这儿?怎么着,你也盯上这排好铺子了?”
国庆懒得理他,侧脸一撇,自顾自摸烟点火,低头抽烟,压根不接茬,眼底满是敌视。
大金刚毫不在意,转头盯住周小光,上上下下把这个少年打量一遍,又看了看路边的门市,越看越满意。
他直接掏出一沓厚厚现金,大拇指在纸币边缘唰地一划,满手钞票声响清脆刺耳,透着赤裸裸的财力压制。
“小伙子,你这房子我相中了。国庆租了几间?剩下的通通给我,我按最高市场价给你!”
周小光扫过那沓现金,又侧眼扫了下沉默抽烟、眼底暗流涌动的国庆。
两伙死对头,同时盯上自己的地盘,稍有不慎,两边火拼,自己夹在中间必死无疑。
唯一的活路——均分利益、居中制衡、自己占中稳盘。
他转过身,抬手精准数着铺面,语气平静、分配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一共五间。东边两间,已经租给国庆哥了。”
“西边两间,租给你。”
最后手指稳稳落在正中间那间黑漆漆的门洞上:“这一间,我自己留着自用。你们一边占两头,我在中间隔开,各做各的生意,谁也别越界,谁也别找事,省得两边闹矛盾。”
大金刚当场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一旁冷脸抽烟的国庆。
国庆依旧低头吞云吐雾,一言不发,看不出喜怒。
大金刚快速琢磨一番,两头铺面到手、中间有人隔开不用直接对头,也算稳妥,位置又确实绝佳。
他把厚钱揣回兜里,点头应下:“行,就按你这么安排!一年租金多少?”
“三千一年。”周小光干脆报价。
这价钱在当年的小县城乡镇地段,属实不便宜。
大金刚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看向车流不息的国道、人流量极大的路口,咬牙点头,伸手:“值!三年租期,一年一付!”
周小光伸手握住对方粗糙厚重的手掌,轻轻一握,敲定所有事。
当天下午,白纸黑字手写合同直接签完,一式三份,国庆、大金刚、周小光各存一份,字字落定,彻底生效。
国庆租两间,免三年租金,全权负责帮周小光办理整套土地证手续。
大金刚租两间,一年三千,三年租金九千块全款当场结清。
厚厚一沓现金拿到手,周小光低头一张一张仔细数,数完一遍不放心,又重头核对第二遍。确认一分不差,他小心翼翼把整沓钱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内衣口袋,抬手重重拍了好几下胸口,确认牢牢稳妥,才放下心。
合同签完,国庆当晚就托关系去找了分管土地的马副县长。
他熟门熟路登门,把办证诉求一说。马副县长压根不多盘问,随手扯了张便签纸,提笔写字、盖私章,直接给他开了绿色通道。
“拿着条子去国土局找老刘,直接办。”
国庆拿着条子顺利走人。
全程请客、送礼、打点、工本费所有花销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他心里暗自算账:两间门市三年租金抵出去,净赚几千块,还落得人情,稳赚不亏,心里舒坦得很。
家里这边,周江湖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捧着那九千块巨款,翻来覆去摸、反反复复看,眼睛亮得发光,嘴角直接咧到耳根,笑得合不拢嘴,整个人都飘乎乎的,跟做梦一样。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他小心翼翼把一张张钞票捋平、码齐,整整齐齐叠好,塞进那个锈铁皮钱盒子,再把盒子塞回灶台砖缝,拿碎砖头死死堵牢,生怕出一点差错。
“老三!九千块啊!”他声音都带着颤,满是激动,“咱长这么大,从没握过这么多钱!”
周小光全程神色平静,半点没有暴富的欣喜。
他蹲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凉井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把碗轻轻搁在地上,眼神静静扫过院子里的旧砖、旧三轮车、旧锅旧盆。
这些从零攒出来的家底,是他一步步熬出来的根基。
他转头看向一脸狂喜的二哥,语气平平淡淡,沉稳得不像话:“哥,中间那间门市,你找人简单装修出来。”
周江湖愣了愣,挠着头一脸疑惑:“装修?装成啥样?咱干啥用?”
周小光没解释,站起身拍干净裤子尘土,走到院门口,望向夜色里的五间毛坯门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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