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过去整整三天,到了周六晚上,天彻底黑透,连一丁点天光都没剩。
二楼房间里,周小光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他屁股只沾了床沿一小截,腰背挺得笔直,两条长腿垂下来,脚尖刚好挨着冰凉的水泥地面。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窗户,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静静等着什么。
楼下灶房里,周江湖正在煮面条。大铁锅里的清水持续翻滚,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滚烫的水蒸气源源不断往上冒,糊满了整个灶房的玻璃窗户,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把屋里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外头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和动静。
就在这时候,“咚咚咚——”
三声厚重的敲门声突然砸了过来。
不是轻轻叩门的声音,力道又沉又猛,狠狠砸在崭新的铁门上。铁门被震得嗡嗡直颤,门板晃动不停,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几粒细灰轻飘飘落在木头门槛上,静悄悄的。
楼下的周江湖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脑袋猛地从灶房里探出来。他两只手刚才一直攥着一把竹筷子,指节都绷得发白。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眉心硬生生挤出一道深深的竖褶子,看着满脸烦躁又警惕。
他压低嗓子嘴里不停嘟囔,语气满是不耐:“谁啊这是?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踏实过日子了!”
说完他随手把手里的筷子往灶台上一放,筷子撞在水泥灶台上,发出叮叮当当两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夜晚的铁大门闩凉得刺骨,他伸手一把攥住冰凉的铁闩,掌心瞬间被冻得一缩,他硬攥着不动,顿了两秒,猛地用力一抽,“咔哒”一声,把门闩彻底拉开。
大门一开,门外的景象彻底露了出来。
整整齐齐站着七八个人,黑压压堵满了门口的空地。
站在最前头带头的是国庆。他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完全没拉,大大敞着怀。里头套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花衬衫,领口刻意扯开一大截,脖子上挂着的粗金链子露在外面,头顶路边的路灯一照,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发晕。
国庆身后紧跟着一个瘦高个子男人。这人戴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眼镜松松垮垮挂在耳朵上,他习惯性半眯着眼,眼皮耷拉着,看着一副没睡醒、懒洋洋的样子,可眼底半点睡意都没有。一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打得发蜡厚重发亮,光溜得离谱,说是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劈叉一点不夸张。
他穿一件深色薄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位置,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干净得过分。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包身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皮包边角常年磨损,已经泛了发白的旧痕,拉链头上系着一根小红绳,红绳死死打了个死结,系得紧绷绷的,一点松动都没有。
再往后,齐刷刷站着五六个壮汉。
清一色黑色紧身短袖,衣服紧紧绷在身上,把一块块结实饱满的肌肉轮廓勒得清清楚楚,线条硬邦邦的。每个人胳膊上都纹着大片纹身,路灯光影忽明忽暗,纹身若隐若现。有人纹黑龙,有人纹猛虎,还有人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黑乎乎一大片,看不清楚具体模样,透着一股子凶悍劲儿。
这群人个个面无表情,身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一堵厚重的黑墙,又像是列队等待检阅的硬兵。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扫进院子,先盯周江湖,再扫黑漆漆的灶房,最后目光齐刷刷钉死在二楼窗户的位置。视线来来回回扫遍院子每一个角落,眼神冷漠又审视,不像串门找人,反倒像是在踩点看地皮、打量即将到手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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