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办公室里,徐国强单手捏着一支红笔,笔尖悬在学生作业本正上方,僵在半空一动不动,好几秒都没落下去半分。
他两道眉头死死拧挤在一起,眉心压出一道深深的竖纹,深得像是拿刀硬生生刻出来的。
他眼睛死死盯着作业本上整整齐齐的字迹,视线钉在纸面上,可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浆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所有思绪全被一个人占满——周小光。
这孩子刚从派出所出来,硬生生卷进了大金刚枪杀命案,还跟黑道深层牵扯不清。
寻常学生犯错,无非逃课、违纪、打架,顶多被老师批评、学校处分,丢人但不害人。
可周小光这事儿不一样,沾命案、沾黑势力、频繁进警局,这种名声一旦传开,整条街、整个学校都会指指点点,压得人抬不起头。
徐国强心口堵得发闷,胸口沉甸甸的,又慌又怕,浑身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他心里藏着一个不敢说的软肋:他老婆一直在周小光的小店里打工,一个月七百块工资,管一顿午饭,风吹不到、雨淋不着、晒不到,安稳又省心,是家里一笔踏实收入。
这件命案牵扯的事,他半个字都没敢跟老婆提。
他太清楚自己老婆的性子,胆小又多虑。一旦让她知道,自己天天待的小店,老板卷进黑道枪杀大案,天天跟亡命徒打交道,她百分百会整夜睡不着,担惊受怕,要么直接辞职,要么天天惶恐,最后还得埋怨他,知道风险还瞒着她,等于把她往危险里送。
徐国强手指死死攥着笔杆,指节微微发白,心里五味杂陈,憋屈、害怕、无奈,全都堆在心里,半点发泄出口都没有。
他只能死死憋着,不敢问、不敢查、不敢提,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僵持许久,他重重叹了一口长气,胸口起伏一下,随手把红笔拍在桌面上,咔哒一声轻响。伸手合上作业本,随手摞在作业堆最边上。
他端起桌边的玻璃杯,里面的凉水早就彻底凉透,他仰头一口灌下去,满嘴冰凉刺骨,可他心里麻木,半点冷热都感知不到。
杯子往桌面上一落,咯噔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起身大步走到窗边,抬手一把推开窗户。
屋外的冷风猛地灌进来,狠狠刮在脸上,皮肤瞬间紧绷发僵,凉得人头皮发麻。
正午的操场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白花花的阳光铺在地面,刺眼晃眼,看得人心里发慌。
徐国强就这么站在窗边,盯着空旷的操场看了很久,越看心里越沉,越想越后怕。
最后他默默抬手拉上窗户,隔绝冷风和亮光,转身坐回办公桌前。
重新捏起红笔准备批改作业,可他握着笔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抖,抖得幅度极小,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发抖是怕、是气、是累,还是看着一个好苗子掉进泥潭、自己却半点帮不上忙的极致绝望。
……
街面上,大金刚之前租用的两间临街旺铺,彻底死寂一片。
卷帘门死死闭着,无人打理、无人问津。
大金刚一死,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瞬间树倒猢狲散,跑的跑、抓的抓、藏的藏,往日热闹的两间铺面,彻底荒废闲置。
没人交租,没人看管,没人打理。
整条街的人都懂,临街旺铺空一天就是一天损耗,空着就是浪费,浪费就是实打实亏钱。
唯独周小光,看得最通透、最彻底。
这两间铺面,本来就是他家的,之前被大金刚仗着势力强行霸占租用,他忍了很久。
他手里确实攒了一笔钱,是他开店对账、一点点攒下的全部家底,是他兜底过日子、稳住生活、长期做事的唯一本钱。
这笔钱,一动,家底就空,根基就乱,他万万不敢乱动。
他心里急得要命,巴不得立刻把铺面收回来,重新盘活、变现、安稳入账。
可他脸上、动作上、日常里,半分急切都不敢露。
命案刚发生没几天,整条街的眼睛都盯着这里,所有警力、所有闲言碎语,全都围着大金刚的人脉圈子转。
他但凡动作急一点、动静大一点、主动一点,立马就会被人盯上,被怀疑早知情、有牵扯、藏猫腻,直接引火烧身。
他太懂世道人心,太懂江湖拿捏。
所以他硬生生压下所有躁动,安安分分忍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他每天准时开店、准时对账、准时盘货、准时锁钱箱、准时关门回家。
走同样的路、用同样的速度、保持同样的神态,不早退、不晚归、不闲逛、不打听。
他刻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实本分、只懂守店过日子的普通少年,平平无奇、毫无破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心底藏着隐忍的算计和迫切的等待。
七天蛰伏,街上的风声慢慢降温,关注度渐渐褪去。
时机,终于到了。
礼拜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村里鸡叫头遍,整条街静悄悄的,连早起的行人都没有。
周小光准时醒过来,没有一点睡意,起身直接叫醒熟睡的二哥周江湖。
周江湖睡得迷迷糊糊,揉着惺忪的睡眼,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都抬不动,浑身发软。他迷迷糊糊套上外套,趿拉着拖鞋,一句话不问,老老实实跟着弟弟往外走。
兄弟两人一路安静走到隔壁两间铺面门口。
大金刚当初霸占铺面后,私自换了一把大号老式铁挂锁,锁梁粗得跟大拇指一样,满身厚重铁锈,钥匙早就被他带走销毁,周小光手里一把钥匙都没有。
没废话、不纠结。
周江湖直接拎来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锤,站定站稳。
他咬紧后槽牙,双臂发力,抡起铁锤狠狠砸向铁锁!
哐!
第一锤重砸下去,粗硬的铁锁梁瞬间被砸得严重弯曲,死死卡在锁扣里,没彻底断开。
他不歇气,再次蓄力,腰腹胳膊同时使劲,又是狠狠一锤!
哐!
一声震耳的闷响,厚重铁梁直接断裂,半截锁头弹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哒哒弹了两下,滚进墙角暗处。
喜欢人渣的惊雷请大家收藏:(www.2yq.org)人渣的惊雷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