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在市里混得风生水起,圈子里没人不晓得他的名头,人脉盘根错节,走到哪儿都能呼风唤雨。批发市场当众持刀伤人、闹出重伤的大案传开后,街头巷尾、生意场上全是议论声。他身边一众相熟的朋友、合作伙伴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对着整件案子翻来覆去分析推敲。
之前不少常去周小光门市拿货的商户,都被警方挨个问话排查,这些人转头就把盘问的经过、打听来的内情,一五一十说给了赵奎。赵奎坐在办公室里,听完众人的讲述,身子往椅背上微微一靠,指尖一下接一下轻敲着实木桌面,眉峰慢慢拧起,眼神沉了几分。他把前因后果在心里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事绝不简单,稍一琢磨,第一个念头就落到了国庆身上。
赵奎手里既有游戏厅的生意,前段时间更是刚出手盘下一家宾馆,手里家底厚实,上下人脉四通八达,在本地能量十足。他至今还是单身,平日里好女色,却守着自己的一套规矩,往来相处的全是年纪轻轻的未婚姑娘,半步都不靠近有家庭的妇人,也绝不会和离异的女人扯上瓜葛。
他跟市里一位分管事务的领导私交不浅,寻了个四下无人的空档,凑到对方身侧,压低了嗓音,脸上神情格外严肃,悄悄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直言这起恶性伤人案,十有八九就是国庆那一伙人在背后捣鬼。
这位领导听完,脸色当即凝重下来。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动刀见血,性质太过恶劣,不仅搅得当地治安人心惶惶,外地来的商户、投资商也难免心生忌惮,整座城市的经商环境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为了稳住治安、护住本地的生意局面,他当即给公安分局下达指示,让办案人员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
分局的民警立刻调整侦查方向,将重点对准了国庆一行人。所有人都按规矩办事,手里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谁也不会贸然上门抓人。公安民警分成好几路,悄悄在外围摸排走访,睁大眼睛四处打探,一心要找到当日动手行凶的那伙人。
另一边,赵奎打发走来报信的人后,独自留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反复变幻。国庆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留着始终是隐患,可周小光实打实是自己的合作伙伴,俩人有实打实的生意往来,他实在不想看着对方被这场风波拖下水,平白惹上麻烦。
转眼到了周日,赵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周小光递个信。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手指拨出一串号码。
县城国道旁边这家小卖部,既是烟酒杂货铺,还摆着一部公用电话,周边邻里、生意人大多都会来这儿打电话、接电话。接起听筒的正是徐老师的妻子,她平日里除了照看小卖部,同时也是周小光店里的店员。
听见听筒里传来赵奎的声音,她立马挺直身子,手里擦柜台的抹布也停在了半空,耳朵贴紧听筒,认真听着对方说话。得知是要转告周小光重要事情,她连连点头应下,嘴上轻声应着:“行,我记牢了,等他过来我一准原话带到。”
挂了电话,她把抹布搭在柜台边,站在原地琢磨了片刻。眼下还是白天,周小光白天要上学,向来都是晚上八点左右,准时到店里对账盘货。这是关乎老板的要紧事,贸然跑去家里通知反而不妥,万一走漏了风声更是麻烦。打定主意后,她便按捺住心思,该整理货品整理货品,迎来送往招呼进店的客人,全程神色如常,半点没在外人面前露出异样。
天色慢慢暗下来,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挪到八点。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周小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徐老师的妻子见状,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左右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店里没有旁人,这才快步迎上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音量,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她凑近周小光,一字一句把赵奎打电话捎来的消息完整复述了一遍,说话时语速不快,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她站在一旁,双手自然垂在身前,目光落在周小光脸上,静静等着对方反应。
周小光原本放松的面部瞬间僵住,眼皮快速往下耷拉,眉头直接皱紧,两条眉毛死死挤在一起。他嘴角紧紧闭拢,上下牙轻轻咬紧,两侧腮肉微微收紧,原本自然垂落的双手,十指默默攥紧,手臂线条绷得笔直。
他瞬间就清楚了所有门道。这事根本不是气国庆,最让他恼火的是赵奎。
赵奎靠着自己的人脉和阅历,硬生生把这场案子的幕后关联全部猜透。猜到真相之后,他没有选择闭口不谈,也没有顾及和周小光的合作关系,反而主动找到市里的领导,偷偷泄露线索,拿这件事给自己做人情、铺关系。
一边和自己合伙做生意,表面和气安稳,背地里私自通风报信,出卖身边人。
周小光压下脸上所有的情绪,没有瞪眼,没有失态,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整个人看着和平时没有两样,唯独浑身状态格外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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