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彻底办完。
村里的亲戚、邻里、各路宾客、生意伙伴,吃好喝好、随礼道喜,一波波陆续告辞离开。
喧闹了好几天的老周家大院,鞭炮碎屑扫干净了,喜棚拆了,桌椅板凳也都归置整齐,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留满院子还没散的红火年味。
老爹周爱国背着手站在大门口,脑袋微微抬着,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笑得合都合不拢。
老娘朱翠岭站在旁边,双手搭在围裙上,眼睛不停在自家儿女身上来回打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自豪和满足。
她先扭头看看大儿子周海洋。
老大站在屋檐下,穿着崭新的西装,身姿稳重,气场妥妥的老板样子。身边新娶的大儿媳规规矩矩站着,性格温和、待人有礼、看着踏实本分,怎么看怎么顺眼。
老两口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浓。
再转眼看向二儿子周江湖。
老二这两年在外闯荡,气场完全变了,沉稳内敛、气度不凡,站在那里自带一股生人不敢随意搭话的气场。身边的二儿媳林晓岚,长相秀气、气质文雅、举止得体,比村里这些粗手粗脚的媳妇精致太多,看着就有文化、见过大世面。
老两口越看越欢喜,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心里美滋滋的,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女成家、儿孙满堂,今年一次性圆满。
视线再往下落,瞅见一旁站着的小儿子周小光。
小伙子年轻挺拔,穿着干净休闲衣,文文静静,是正经广州在读大学生,有学识、有脑子、有出息,从来不让家里操心。
最后看向刚放寒假回家的小女儿周小蕊。
警校大二在读,身姿笔直、眼神清亮、精气神十足,站在人群里稳稳当当,懂事又干练。
四个儿女,两儿新婚、儿女双全、个个争气。
周爱国和朱翠岭活了一辈子,从没这么风光、这么扬眉吐气过,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
家里客人彻底走空之后,屋里彻底清净了。
老大周海洋两口子不用操心,他在市区早就买了商品房,手里还有一家自己的汽修厂,实打实的正经老板。大嫂一直在自家厂里当会计,工作稳定、生活固定,夫妻俩的日子透明干净、清清白白,乡里乡亲谁都了解,没有半点秘密、半点猫腻。
唯独老二周江湖夫妻俩,在全家人眼里,就是最陌生、最新鲜的存在。
老二常年在外,一年到头不怎么回家,没人清楚他在外具体干啥。新娶的二嫂林晓岚更是第一次回乡下,完全是生面孔。
全家人都好奇,尤其是小妹周小蕊。
这几天她没事就黏在家里,眼神总不自觉往二哥二嫂身上飘。
她虽然嘴上不说、不问,可眼神一直在观察,眉头时不时轻轻蹙一下,心里越琢磨越别扭,浑身都透着不对劲。
她心里隐隐感觉二哥两口子藏着事,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按二哥夫妻俩对外统一的说辞:林晓岚是广东深圳本地人,长期在深圳生活上班。
可相处这几天,破绽一点点露出来了。
有时候家里亲戚闲聊说几句简单粤语,林晓岚张口就接,语速飞快、发音极度标准,地道得不能再地道,比大多数土生土长的深圳本地人说得还要正宗。
偶尔看电视、刷视频,跳出英文对白,她随口就能翻译,发音流利、语感专业,英语水平远超普通上班族,完全是长期在高端国际化环境里熏陶出来的。
可偏偏反过来,她的普通话特别别扭,带着一股子奇怪的腔调,咬字不标准、语调怪怪的,听着根本不是内地广东人的口音,反倒透着一股外人听不懂的怪异感。
这就彻底矛盾了。
真正的深圳本地人,就算普通话不标准,也是两广口音,顺耳、接地气,绝不会是这种生硬别扭、半洋半粤的怪腔调。
周小蕊越看越懵,眼神越来越疑惑。
她读警校,本身就擅长观察细节、捕捉破绽、逻辑推演,天生对异常点极度敏感。
二哥两口子的言行气质、口音特点、谈吐格局,完全匹配不上“深圳普通上班族”的身份。
可她暂时没有任何实锤证据,只能压着满心疑虑,默默观察、暗自记在心里,不声不响。
这所有细微的变化、小妹眼底藏不住的猜忌、反复打量的眼神、皱眉琢磨的小动作,全部一丝不落的被周小光看在眼里。
周小光表面神色平静,站在一旁跟着家里人说笑、收拾东西,脸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他心里,早就悬起一块千斤大石,整个人紧绷得不行,心里又慌又烦,满肚子头疼事。
他太了解自己亲妹妹了。
心思缜密、观察力毒辣、警惕性极高、爱抠细节、擅长复盘,做事认死理。
现在只是刚回家,相处时间短,疑点还没串成线,她暂时只是觉得奇怪。
再多待几天、多聊几次天、多盘问几句,早晚被她顺藤摸瓜,找出层层破绽,彻底拆穿所有谎言。
二哥的香港户口、香港房产、香港超市产业、丁权自建楼,还有他们兄弟俩这大半年做的跨境兑资、千万美金灰色交易、无痕暗盘生意……
桩桩件件,全是不能见光、不能曝光、经不起查的敏感秘密。
一旦被警校出身的妹妹深挖到底,查出半点不对劲,顺着线索往下扒,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小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乱糟糟的。
表面上家里双喜临门、风光无限、阖家欢喜,全村羡慕。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热闹风光的表象底下,藏着一堆随时可能炸锅、随时可能穿帮、随时能毁掉一切的麻烦隐患。
他不敢表露、不敢提醒、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焦虑,表面淡定装平静,心里却时时刻刻提着心、吊着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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