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指尖还沾着炕灰,刚掖好爷爷的被角,听见院门外那道清润男声,脚步顿了顿,心底瞬间泛起一片刺骨的冷,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沈文轩?她怎么忘了,前世就是这个时候,这个男人穿着干净的蓝布中山装,揣着一块不知从哪摸来的水果糖,假惺惺上门探望,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得团团转,骗走了她挖了三年野菜、摘了半年药材攒下的十斤全国粮票和三块二毛钱,转头就把这些东西拿去给苏玲珑买了的确良衬衫和塑料头花,还帮着苏玲珑把本该属于她的高考推荐名额抢得干干净净。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捆起来塞进了老光棍的驴车,哭着喊着找沈文轩评理,他却搂着苏玲珑站在公社门口,对着别人说她是疯疯癫癫的泼妇,倒贴他他都不要,那语气里的嫌弃和鄙夷,苏晚到死都记得。
这才刚醒,渣男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省得她以后去找了。
刘氏刚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疼得她直抽抽,听见沈文轩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揉了揉磕肿的脸,对着苏玲珑使了个眼色,尖着嗓子往门口走:“哎呀是文轩知青啊,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家这个疯丫头正闹脾气呢,就你能劝动她!”
苏玲珑赶紧拢了拢头发,把头上沈文轩送的塑料粉头花往耳边挪了挪,掀开门栓就要开院门,手刚碰到木门,就被苏晚冰凉的声音叫住:“别动,我来开。”
苏玲珑手一顿,抬头就撞进苏晚冷得像冰的眼神,那眼神刺得她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就缩回了手,低下头攥着帕子小声说:“姐姐,文轩哥也是好心过来看看你,你别生气呀。”
苏晚没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缓步走到院门后,手搭在门栓上,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恨意压下去。
重活一世,她不急,慢慢来,今天沈文轩既然来了,她就得好好跟他算一算上辈子的旧账。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沈文轩站在门外的阳光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的蓝布中山装,领口还补了一块同色的补丁,针脚齐整得一看就是女孩子缝的,苏晚扫了一眼苏玲珑捏着帕子的手,心里笑得更冷,前世这块补丁还是她熬夜给沈文轩缝的,这辈子换成苏玲珑了,倒是物归原主。
沈文轩手里捏着一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糖,脸上挂着那副他惯有的、温柔斯文的笑,看见苏晚,立马开口,语气说得恰到好处的关心:“苏晚同志,我听玲珑说你今天落水受了惊,特意过来看看你,这块糖你拿着补补身子。”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往苏玲珑那边飘了一下,苏玲珑微微歪头,给了他一个只有两个人懂的眼神,沈文轩才转回头,等着苏晚接糖。
换了前世,苏晚早就受宠若惊地接过去,攥着那块糖舍不得吃,脸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现在,苏晚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淡淡扫过那块糖,又抬眼看向沈文轩,声音平静无波:“多谢沈知青挂心,我好得很,糖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爱吃甜的。”
沈文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晚是这个反应,以往他对苏晚稍微笑一下,苏晚都能开心大半天,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他愣了两秒,才又把笑容挤出来,跨进门槛,朝着偏院的炕头看了一眼,看见苏老根睁着眼睛坐在炕上,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显然是缓过来了,心里也有点惊讶,没想到苏老根居然真活过来了,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对着苏晚说:“苏晚,我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也知道,今年恢复高考,机会难得,玲珑从小就喜欢读书,成绩也比你好,好不容易拿到推荐名额,结果被你闹得不痛快,你说你反正马上就要嫁去李家了,嫁过去就是生孩子过日子,读不读大学有什么区别?不如把名额让给玲珑,成全了你妹妹,以后玲珑考上大学出息了,肯定忘不了你这个姐姐的情,我还能帮你在城里物色个好人家,比嫁那个瘸腿老光棍强一百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处处都是为苏晚着想的样子,听得刘氏在旁边连连点头,赶紧接口:“就是就是!晚晚你看文轩知青多明白事理,这都是为了你好啊!名额给玲珑,大家都好,你何乐而不为呢?”
苏玲珑也赶紧跟上,扯了扯沈文轩的袖子,红着眼睛说:“妈你别说了,文轩哥你也别说了,名额本来就是姐姐的,我不能抢,我不考大学没关系的,大不了我在家帮哥攒彩礼就是了,我没事的。”
说着眼泪就掉下来,那可怜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晚看着这一家三口一唱一和的戏码,只觉得恶心,前世她就是被这副嘴脸骗得团团转,那时候她还觉得,沈文轩是真心为她好,苏玲珑是真的懂事善良,直到后来被卖去老光棍家,才知道这两个人早就勾搭到一起,把她卖了她还帮着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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