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抬眼,看着李丫丫皮笑肉不笑的脸,慢悠悠勾了勾唇,目光扫过她左脚鞋面那一块不起眼的鼓包,后腰的暖玉佩还在微微发烫,哪里还猜不到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李丫丫收了刘氏半斤粮票,前前后后设了多少套害她,现在见她要当场戳破苏玲珑和沈文轩的丑事,急着把她拉走,好给刘氏创造机会抢她贴身藏着的嫁妆清单罢了。
晚晚,咱们这么多年姐妹,我还能害你吗?你跟我去我家,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别在这让外人看笑话啊。李丫丫说着,手上又用力拉了拉苏晚的袖子,指尖都带着急慌慌的劲,眼睛一个劲往刘氏那边瞟。
苏晚故意拔高了声音,让周围围观的人都能听见:哦?去你家说?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说不清楚,去你家就能说清了?丫丫,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这么急着把我拉走?
一句话说的李丫丫脸一下子红了,又猛地白了,手就跟烫到似的赶紧缩回去,站在那搓着衣角说不出话,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就飘了起来,不少人都看着李丫丫那鼓起的鞋面,眼神有点不对了。
刘氏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叉着腰就扑了过来,三角眼瞪的溜圆,半边肿起来的脸因为生气更红了,嘴角的伤口还渗着血,看着就跟疯婆子似的:好你个小娼妇!还敢拉着别人撒野!你说你娘有嫁妆,有本事你拿出来啊!拿不出来我今天就撞死在你这柴房门口,让全村人都看看你是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
刘氏一边喊,一边真就往柴房的土墙上撞,作势就要寻死,这是她惯常的把戏,以前每次理亏,撒泼撞墙总能讹到好处。苏晚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冷眼看着她扑过来,连躲都懒得躲,刘氏撞了一半,自己反而不敢真撞了,就歪着身子停在墙边上,干嚎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到苏家来拉扯这个黑心烂肺的小娼妇,现在长大了反过来咬我,我不活了啊!
院门口很快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苏建国扛着锄头从水库工地赶回来,一身的黄泥点子,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挤开人群就冲了进来,看见苏晚就吼:哭什么哭!丧门星!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我告诉你苏晚,玲珑都放话了,愿意把名额让给你,你还闹什么闹?赶紧给你妈赔礼道歉,这事就这么算了!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亲爹,心里最后那点可怜的亲情也碎的渣都不剩,前世她就是被这句话骗了,以为亲爹还有一点良心,结果转头就帮着刘氏把她绑去了王瘸子家,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给苏强攒彩礼,她死的时候,这父女三个没一个来看过她。苏晚冷笑一声:赔礼道歉?我赔什么?她卖我换彩礼,抢我名额,吞我娘嫁妆,还要我给她赔礼?
放屁!苏建国一锄头砸在柴房的泥地上,震得墙皮落了一层灰,什么卖不卖的!那是给你弟换彩礼,你当姐姐的,帮你弟娶媳妇不是天经地义?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大学!嫁人生孩子才是你的本分!这个名额本来就是玲珑的,我告诉你,今天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苏建国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村民都炸开了,原来真的是明着卖女儿换彩礼,苏家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可大家都跟苏家沾点亲带点故,也没人敢公开出头,就是压低了声音嗡嗡议论。
赵老实挤了半天,终于挤到前面来,抽了一口旱烟,吐了个浓浓的烟圈,皱着眉打圆场:苏晚啊,不是我说你,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何必闹成这样呢?有什么要求,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嘛,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刘氏一看赵老实出来说话了,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下子从墙根爬起来,扑到赵老实跟前哭天抢地:赵支书!你可不知道啊!这个小娼妇今天下午偷偷跑出去了,肯定是去黑松林搞投机倒把了!刚才我就看见她怀里藏着大包大包的东西,还偷了她家娘留下的首饰要卖,二赖子都看见了!你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不能让她把我们全村都连累了!
刘氏这话一说,全场瞬间静了大半,投机倒把在这个年头是什么掉脑袋的大罪,所有人都清楚,要是苏晚真的犯了这个事,被公社抓了,那全村都得受牵连,刚才还偷偷同情苏晚的几个婶子,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苏晚的眼神都变了。
二赖子被刘氏点了名,缩在人群后面半天,磨磨蹭蹭挤出来,挠着头吭吭哧哧:我……我就是跟着她进了黑松林,看见她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了,我也没看清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等于间接坐实了刘氏的诬告,人群里顿时就哄开了,真去搞投机倒把了啊怪不得这么硬气,原来有来路不正的钱这下完了,要连累咱们村受处分了。
苏玲珑赶紧抹着眼泪,走到赵老实跟前,抽抽搭搭的卖惨:赵支书,我也不想相信姐姐会做这种事,可她今天一直闹,我……我真的好怕,要是真的被公社知道了,我们苏家所有人的政审都过不了,我也没法报名高考了,姐姐,你要是真缺钱,你跟我说啊,你怎么能做这种犯法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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