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布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影。刚跨出楼梯口,就听见张倩倩尖利的哭喊声像针一样扎过来:爸!就是她!她偷了我的笔记,还把我推到地上打我!
张倩倩扑在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怀里,脸上的泪痕混着尘土,看起来可怜又委屈。那男人正是县教育局副局长张建国,他皱着眉,眼神扫过苏晚时带着明显的审视,语气里带着官腔的不耐烦:你就是苏晚?一个农村丫头,怎么能这么不懂规矩?快给倩倩道歉!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下课回宿舍的学生,有人认出苏晚是昨天在王教授讲座上大放异彩的新生,也有人认识张倩倩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苏晚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张建国,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张局长,您先别急着下定论。我这里有证据,证明是张倩倩偷了我的笔记,还诬陷我打人。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用红绳捆着的《子夜》论文笔记,举到众人面前,封面上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清晰可见——那是上周她整理笔记时不小心划到的,整个临江大学中文系,只有她的笔记有这个痕迹。这是我的笔记,封面上的划痕是我上周整理时弄的,最后一页还有我1977年6月15日听王教授讲座的批注,您可以让张倩倩拿她的笔记对比。
张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晚居然真的有证据,他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张倩倩,张倩倩的脸色瞬间白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的笔记也有划痕!
是吗?苏晚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躲在张建国身后探头探脑的苏玲珑,苏玲珑,上周三你是不是在宿舍楼下见过我整理笔记?还特意问我抽屉里放了什么?
苏玲珑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张建国这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小姑娘,皱着眉问:你是谁?
我是苏晚的同乡,也是她的室友。林晓和周梅已经跟着下楼来了,林晓手里还拿着苏晚的搪瓷缸,张局长,昨天张倩倩还让苏晚打地铺,往她的布鞋上泼水,今天又偷了苏晚的笔记,这不是第一次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认出苏玲珑是去年跟着刘氏来县城走亲戚的继妹,还有人想起昨天讲座上苏晚的精彩发言,顿时看向张倩倩的眼神变了。张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来想借着女儿的事打压一下这个讲座名额的农村丫头,没想到反而被抓了把柄。
就在这时,苏晚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一个缩在树后的身影上——正是李丫丫。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搪瓷缸,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苏晚。苏晚扬声喊道:李丫丫,你过来!
李丫丫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磨磨蹭蹭地从树后走了出来,袖口上的红墨水痕迹还没洗干净,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晚晚……我……她的声音发颤,不敢抬头看苏晚。
李丫丫,你上周三借我的笔记,是不是特意问我抽屉里放了什么?苏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袖口的红墨水,和我笔记封绳上的墨色一模一样,还有你昨天在水房洗衣服时,我看见你手里攥着的红绳,和我捆笔记的红绳是同一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上个月你在晒谷场被工分扣了,是我帮你找王婶说情,还给了你半斤粮票;上个月你弟弟生病没钱买药,是我把攒的五块钱借给你,到现在你都没还。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帮张倩倩偷我的笔记?
李丫丫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晚晚,我对不起你!是张倩倩逼我的!她给了我十块钱,还说如果我不帮她偷笔记,就去公社告我妈偷偷卖鸡蛋的事,让我弟没法上学……
周围的学生们顿时炸开了锅,看向李丫丫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张建国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张倩倩,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做出这种事!
张倩倩也慌了,她没想到李丫丫会直接承认,哭着喊道:爸!是她诬陷我!是她偷了笔记!
够了!苏晚冷冷地打断她,我这里还有大队开的证明,证明我上周一直在村里帮爷爷修房子,根本没有时间偷你的笔记。倒是你,昨天在宿舍刁难我,今天又偷笔记诬陷我,你觉得你还有理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大队开的介绍信,还有王教授写的讲座邀请函,递到张建国面前:张局长,您可以看看,我不仅有合法的身份,还有王教授的认可。倒是您的女儿,不仅偷东西,还诬陷同学,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对您的工作也不太好吧?
张建国看着手里的介绍信和邀请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农村丫头居然这么有底气,还有王教授撑腰,要是真闹到教育局,恐怕他这个副局长的脸都要丢尽了。他狠狠瞪了张倩倩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学生,咬了咬牙,对苏晚说:这件事是我女儿不对,我替她给你道歉。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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