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溪村还浸在牛乳般的薄雾里,山坳里的炊烟裹着田埂的青草香、灶房飘来的玉米粥香,慢悠悠缠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上。柳树枝桠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珠,风一吹就滚落在青石板路上,砸出细碎的湿痕。
苏晚扛着磨得发亮的槐木锄头,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起了毛边,裤脚卷到膝盖,沾着一层亮晶晶的夜露和细碎的草屑。脚上那双黑布鞋打了三层补丁,鞋尖处还补了块藏青色的粗布,是她攒了三个月工分让供销社李师傅纳的鞋底。昨天的承包大会余温还没散,路上碰到的村民都笑着跟她打招呼,张大爷叼着烟袋锅子喊:晚丫头去荒滩啊?那桃树苗可得盯紧了!
哎,张大爷放心,我这就去看看。她应着,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满脑子都是用灵泉水泡过的桃籽发的芽——那半亩苗是她攒了半个月的工分换的,每一棵都带着她的心思,再过俩月就能扎稳根,河湾那片荒滩就能慢慢变样,不再是村里没人肯要的烂泥地。
她拐过柳树林的瞬间,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眼前的荒滩哪还有半分她昨天整理的模样?原本被她用小锄头划好的土埂被踩得乱七八糟,半亩桃树苗被刨得七零八落,嫩绿的枝桠断得满地都是,有的还被踩成了泥饼,带着泥土的根须被随意扔在土坑里,昨天刚浇满井水的浇水桶被踢翻,清水混着泥水流得满地都是,那根刻着苏晚承包的界桩被踹倒在坡下,红漆写的字迹被刮得模糊不清,只剩几道深痕。
苏晚攥紧锄头柄的指节瞬间泛白,指甲几乎掐进了粗糙的木柄里,前世被抢口粮、毁希望的画面猛地涌上来——那年她刚生完孩子,攒了半袋红薯被同村人偷了,后来开荒种的菜被人连夜拔光,最后孩子没熬过冬天,她也差点病死在破窑里。那股窒息的闷意压得她胸口发疼,连带着前世的恨意都翻了上来,眼眶瞬间红了。
哪个缺德的干的!挎着蓝布菜篮子的王婶刚从集上回来,篮子里还剩几根带着露水的小白菜,她惊得嗓门都劈了,菜篮子都晃得掉了两根青菜,这不是晚丫头的树苗吗?谁这么狠心!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意压下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男人的宽鞋印沾着河湾的黑泥,其中一个鞋印旁边还有个浅浅的坑,显然是踩在桃树苗上踹出来的。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酸枣丛,突然瞥见一道灰布衣角一闪而过,那裤腿上沾着的黑泥,和地上的鞋印一模一样——是苏强!
她几乎没犹豫,抄起锄头就冲了过去,灵泉水强化过的体质让她的脚步比寻常姑娘稳得多,速度也快了不少,一把拽住苏强的后衣领,把人拽得趔趄着摔进泥地里,脸直接埋进了湿草里,啃了一嘴的泥和草屑。
你个小贱人!血口喷人!苏强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泥,脸上还沾着草叶,眼神躲闪不敢看苏晚,荒滩本来就是苏家的!我刨你的苗怎么了?你一个没男人的丫头片子,占着这么多地干啥!
土坡后立刻传来刘氏的哭嚎,她披头散发,头上的银簪掉了一根,露出乱糟糟的发髻,扑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我的儿啊!苏晚打人啦!苏晚侧身躲开,刘氏扑空直接撞在土坡上,额头蹭破了点皮,渗出了血丝,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撒泼,你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男不传女的规矩都忘了?女儿家凭什么占男人的地!
几个和苏家沾亲的远亲赶紧凑过来帮腔,张二婶叉着腰喊:晚丫头,别太过分!强子也是想帮家里种地!李三叔也跟着附和:就是,荒滩本来就是苏家的祖产,你一个外嫁的丫头凭啥拿?
苏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土改地契和承包协议,举得高高的,清晨的阳光照在县府盖的红章上,反光晃得几个帮腔的远亲眯起了眼睛。各位叔伯婶子,这是县府盖了红章的陪嫁地契,昨天公社李书记、赵支书都在场,谁都看见我拿合法手续拿下的承包权!她指着地上的鞋印,昨天他在晒谷场放狠话,说要刨了我的树苗,现在证据确凿,还要帮着他瞒?
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昨天的承包大会谁都没忘,苏晚拿着地契压过苏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刚才帮腔的远亲赶紧闭了嘴,缩着脖子往后退。王婶第一个站出来,指着苏强的方向喊:我亲眼见强子昨天在晒谷场放狠话!说那丫头片子拿了地契又咋样,他早晚刨了她的苗!肯定是他干的!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传来,陆霆琛骑着二八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个蓝布包,上面补了块补丁。他刚从公社回来,车后座还绑着半袋化肥,看到这边的动静,直接把车停在路边,车撑子支得稳稳的。他身高一米八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村民们下意识让开了道。
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掏出红色的退伍证晃了晃,烫金的退伍军人字样格外醒目。按公社承包规则,合法承包的土地受法律保护。破坏树苗就是破坏生产,违反公社规定,我可以直接上报公社,按投机倒把处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