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解放卡车碾着晒谷场的麦秸停在村口,车斗里押着戴着手铐的周凯和缩着脖子的苏建国。陆霆琛手里攥着周凯按了红手印的供词,大步走到人群中央,将纸页扬开:各位乡亲,公社同志都在,今天就把当年军属抚恤金的旧案、林芸嫂子的死因,一并说清楚。
苏晚站在爷爷身边,扶着老人微微发颤的胳膊,目光死死盯着苏建国。这个她喊了十八年爹的男人,此刻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嘴唇哆嗦着,却硬撑着梗着脖子:我不懂你们说什么!周凯是诬告!我没拿过他的钱!
没拿过?陆霆琛冷笑一声,将供词递到苏建国眼前,周凯父亲周茂林的账本上,1972年腊月廿三,记着苏建国收五百,封口,这笔账连本带利,你儿子苏强结婚时还欠着周凯家的彩礼,要不要我念出来?
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之前还有人念着苏建国是被刘氏迷了心窍,此刻听到五百块封口费欠彩礼,顿时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五百块?那可是当年一个工分才几分钱的年代!
合着当年林芸嫂子的死,他是知情的?
怪不得他一直偏着刘氏,原来早就被买通了!
苏建国的脸瞬间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他猛地看向苏老根,声音发颤:爹!不是的!是周凯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答应,就把当年爹你救他爹的事捅出去,说我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苏老根突然挣开苏晚的搀扶,枯瘦的手指着苏建国,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硬气,我当年救周茂林,是看他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不是让你拿我当年的恩情换钱!林芸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你居然为了五百块,看着刘氏给她下断肠草!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层层打开后,露出一张泛黄的验尸条,上面盖着当年公社卫生院的红章,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见:死者林芸,体内残留断肠草毒素,非意外坠崖,系他杀。
这是当年王阿公偷偷藏起来的验尸条!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我娘死的那天,你明明在家,却说是去队里出工,你根本就是帮着刘氏毁尸灭迹!
苏建国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像野兽般的呜咽: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刘氏说要是我不帮她,她就带着苏玲珑和苏强走,还说要把我收周凯钱的事说出去!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啊!
一时糊涂?苏晚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你糊涂到把我娘的嫁妆田契偷偷给了大伯,糊涂到把我的高考名额卖给苏玲珑,糊涂到看着刘氏把我推进河里,还帮着骂我!你哪里是一时糊涂,你就是个贪财忘义的畜生!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扎得苏建国浑身抽搐。一旁的刘氏早就瘫软在地,听到断肠草三个字,突然尖叫着扑过来要抢验尸条,被民兵一把按在地上:别乱动!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回公社!
苏玲珑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如纸,她没想到母亲居然真的害死了林芸,更没想到父亲居然知情不报。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苏晚的目光扫到,脚步顿在原地。
还有你,苏晚转向苏玲珑,声音冷得像冰,你帮着刘氏藏我娘的嫁妆,帮着她给我下药,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娘的银簪,就是你偷偷塞给刘氏的,对吧?
苏玲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村民们的目光再次转向她,带着鄙夷和愤怒。
这时,村支书挤开人群走到陆霆琛身边,低声道:陆同志,公社李干事刚才来电话,说周凯的哥哥周茂,就是县革委会的那个干事,连夜翻供了,说你是栽赃陷害,还说要带着纪检的人来查你。
陆霆琛的眉头皱了皱,却依旧镇定:让他们来,证据摆在这儿,谁栽赃谁一目了然。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一辆挂着县革委会牌子的吉普车正往村口开来。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突然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果然看见树影里闪过一道戴墨镜的身影,手里拿着对讲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霆琛,苏晚,那道声音通过对讲机飘过来,虽然模糊却清晰,这场戏,才刚到高潮。
陆霆琛猛地抬头看向黑松林,却只看见晃动的树叶,什么都没抓到。他握紧了手里的扁担,低声对苏晚说:你带着爷爷先回屋,这里有我和民兵。
苏晚却摇了摇头,扶着苏老根的胳膊:爷爷气晕过去还没醒,我得陪着他。
她低头看向爷爷,老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显然是气急攻心伤了身子。苏晚赶紧从空间里取出一点灵泉水,趁着没人注意,喂进了爷爷嘴里。灵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苏老根的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只是气急攻心,歇会儿就好。村医赶过来搭了搭苏老根的脉,松了口气,还好来得及时,不然真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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