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合作社的茶厂厂房顶,红漆刷就的“青溪茶厂”招牌在正午阳光下亮得晃眼,三个月的攻坚总算落地。工人们正围着解放卡车忙前忙后,竹筐里的紫娟茶被小心翼翼倒进印着出口标识的纸箱,封箱胶带“刺啦”一声撕开,带着兰花香的茶气混着泥土的潮气飘得老远。
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靠在陆霆琛身侧,手里攥着刚签完字的工业用地出让审批表,指尖还留着钢笔的墨痕。她的孕肚已经显怀,走路时下意识会用手托着腰,陆霆琛早把自己的军绿色帆布外套系在她腰后,刚好挡住正午的日头,指尖还不忘帮她拂开沾在鬓角的碎发。
“第一批三百箱出口茶,都是按商检标准挑的头茬货,明天就能到港。”二柱蹬着二八自行车冲过来,车把上挂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后座绑着用油布裹得严实的茶样,“晚姐,省农科院的李教授刚才来电话,说咱们的紫娟茶农残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全合格!”
张婶子挎着竹篮紧随其后,篮里装着自家晒的干茶和粗瓷碗,见了苏晚就往她手里塞:“晚丫头,刚蒸的红薯干,垫垫肚子,看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她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帮工的村民都笑起来,“咱们青溪的茶终于能卖去外头了,多亏了你!”
苏晚接过红薯干,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漫开,心里的踏实劲儿比茶厂投产还让人安心。这三个月里,她带着村干部跑遍了镇国土所、公社革委会,光是补全的审批材料就堆了半尺高,陆霆琛更是托老战友协调了部队的工程队,才赶在雨季前把厂房盖完。如今茶厂投产,合作社的茶农们终于能拿到比卖鲜茶高两倍的工钱,连村里的五保户李大爷都拎着自家种的黄瓜来道贺。
“司机师傅,慢点开,到县城记得给供销社打个电话报平安。”苏晚对着刚发动的解放卡车挥挥手,卡车的引擎声轰鸣着驶出村口,扬起一阵尘土。她刚转身想和陆霆琛说句话,口袋里的手机(那是陆霆琛托老战友从部队后勤弄来的旧款大哥大,如今在村里算是稀罕物件)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的是货车司机刘师傅,声音带着哭腔:“苏社长!不好了!村口被一伙人拦住了,不让咱们的车走!”
苏晚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嚣张的叫嚣,夹杂着塑料纸被撕碎的脆响。她和陆霆琛对视一眼,立刻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刚转过弯就看见一群穿花衬衫的壮汉堵在卡车前,为首的男人叼着烟,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虎”字,正是之前在镇上见过的张发财的远房亲戚王虎。
“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十万块过路费,少一分都别想过这个村口!”王虎一脚踹在卡车的轮胎上,“这路是老子牵头修的,没老子点头,你们的茶车别想出去!”
卡车司机刘师傅急得满头冒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王哥,这路是扶贫款修的集体公益路,镇里都有报备的,你不能私设关卡啊!”他说着就把手里的集体道路使用证明递过去,却被王虎一把抢过来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集体路?老子出了五十个工,材料钱都是老子垫的,这路就是老子的!”王虎吐了口烟圈,身后的壮汉们跟着哄笑起来,“识相的赶紧拿钱,不然老子砸了你们的茶箱!”
二柱早就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被陆霆琛一把拉住。陆霆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把苏晚护在身后,手里的甩棍已经握在了掌心,那是当年在部队用惯的家伙,沉得能砸开砖头。“这路是镇里批的集体公益路,你私设关卡,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退伍军人特有的压迫感,吓得周围的壮汉都往后退了半步。
“哟,还敢管老子的事?”王虎认出了陆霆琛,脸上的嚣张更甚,“你不就是那个退伍兵吗?怎么,帮着外人欺负自己村的人?我告诉你,这路我管定了,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就在这时,村支书王贵带着乡派出所的民警赶了过来,手里拿着镇里的道路使用报备文件:“王虎!你别胡来!这路是扶贫款修的,属于集体资产,你私设关卡敛财,已经违反了规定!”
王虎脸色一变,还想耍横,却被民警上前按住了胳膊。他挣扎着喊道:“我不服!这路明明是我修的!是张发财让我这么干的!”
苏晚走上前,捡起地上被撕碎的文件碎片,又看了看王虎手里攥着的烟盒——上面印着“恒远贸易”的字样,和之前黄毛掉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贴身的莲纹暖玉开始发烫,和之前每次遇到危险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抬头望向杨树林的方向,只见一棵老杨树的树冠后,闪过一顶绣着莲纹的草帽,那影子快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没了踪影。二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头:“晚姐,那是不是有人在偷看?”
陆霆琛立刻让民警把王虎和他的同伙带回去审问,又安排民兵守在茶厂和村口,防止有人搞破坏。苏晚接过二柱递来的茶样,指尖摩挲着油布上的褶皱,心里的警惕越来越重。张发财已经被抓了,怎么还有余党盯着茶厂?还有那顶绣莲草帽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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