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踩着沾着泥土的布鞋走进青溪村时,村口的流水席已经摆到了老槐树下,八仙桌挨得满满当当,红漆木盆里飘着洗好的黄瓜,张婶子正挥着铁铲在大铁锅里翻炖猪肉,油香混着玉米饼的甜气飘得老远。
“晚丫头回来啦!”王贵支书拄着锄头从席桌后面绕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刚接到镇里电话,咱们卧龙村整村脱贫的通报下来了,人均收入翻了六倍,提前一年达标!全村都等着给你庆功呢!”
苏晚笑着接过张婶子递来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块金黄的玉米饼,她咬了一口,甜香裹着麦香在嘴里散开,刚要说话,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吵嚷。
“那河湾荒滩是我们老苏家的祖产!苏晚你个小贱人,凭什么占着不给我!”苏建国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他身边跟着几个穿蓝布褂的汉子,为首的疤三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土改地契,“当年土改的时候就分了我们家,现在你凭什么承包下来!”
陆霆琛站在苏晚身边,手里还提着刚从镇上买的红糖,听见这话眉头微蹙,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甩棍——那根刻着老连长编号的加重甩棍被他用布裹着,只露出一截黑亮的棍头,光是那股冷硬的气场就吓得苏建国身后的汉子往后缩了缩。
“苏建国,”苏晚把啃了一半的玉米饼放在桌上,指尖捏着桌沿,眼神冷得像冰,“河湾荒滩的承包合同是镇扶贫办批的,有王支书的签字和公章,你拿一张几十年前的破地契就想抢?当年土改的时候你爹就没敢认这份地契,现在倒拿出来装蒜?”
她顿了顿,看向疤三:“还有你,上次在茶林闹事被扭送派出所,出来还敢跟着苏建国捣乱?乡派出所的李所长刚跟我通了电话,你要是再敢聚众滋事,下次就不是拘留十五天那么简单了。”
苏建国被她怼得脸涨成猪肝色,还想再嚷嚷,就被陆霆琛往前推了一步——陆霆琛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腰窄,往那一站就像座黑铁塔,疤三吓得腿都软了,拽着苏建国的胳膊就往后拖:“大哥,算了算了,咱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两人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村民哄然叫好,王贵拍着苏晚的肩膀:“晚丫头放心,合同我已经锁在公社的柜子里了,谁也抢不走!”
苏晚点点头,刚要说话,二柱就骑着二八大杠急冲冲地冲过来,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他跳下车就喘着气喊:“晚姐!琛哥!不好了!”
“怎么了?”苏晚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粗瓷碗。
“乡派出所李所长刚才打电话来,”二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发颤,“上周截住的那几个周凯手下,昨晚在看守所被人救走了!还有,后山老槐树下发现了一顶绣莲纹的草帽,旁边还有一把锈柴刀!”
陆霆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掏出兜里的大哥大,按下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沉声说道:“老陈,帮我查一下内蒙白旗村的恒远贸易,我要他们的工商注册信息和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看向苏晚:“恒远贸易的法人叫周明,是周凯的远房堂弟,他们公司上个月刚拿下了白旗村十万亩沙地的承包权,和我们查到的周凯余党的活动轨迹对上了。”
正说着,苏晚兜里的手机响了——那是她用退伍补贴买的二手手机,屏幕已经磨得发亮,来电显示是“内蒙扶贫办张主任”。
苏晚按下接听键,一个带着内蒙口音的男声传了过来:“请问是苏晚同志吗?我是内蒙锡林郭勒盟白旗县扶贫办的张建国,冒昧打扰您……”
张主任的声音带着急切:“我们白旗县有十万亩沙化草原,之前种的杨树死了七成,牧民们急得团团转,去年有个外地承包商来宣传种甘草固沙,还说能拿国家补贴,结果骗了牧民的钱就跑了,种的甘草苗全死了,现在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根本没技术没销路,不敢再试了……我们听说您是全国乡村振兴先进个人,还在滇西治沙成功,想请您过去指导一下,哪怕帮我们出个主意也行!”
苏晚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前世她就是在沙化的荒地里饿死的,寒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的疼,还有最后一口粮被苏建国抢走的绝望,至今还刻在她的骨头里。
“张主任,”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我可以过去。不过我需要带几个帮手,还有一些治沙的工具和茶苗样品。”
“太好了!太谢谢您了!”张主任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已经给您订好了后天的火车票,我会亲自去火车站接您!”
挂了电话,二柱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晚姐,我也要跟你去!我会开拖拉机,还会修打井机,能帮上忙!”
陆霆琛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还有民兵队的三个兄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已经让老战友帮忙协调内蒙当地的武装部,他们会派车接我们。”
苏晚看向他,月光已经爬上了树梢,陆霆琛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定,她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后天出发。二柱,你明天去镇上把民兵的装备检查一下,再买些应急的药品和干粮,还有带两桶柴油,沙地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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