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刚退去的腾格里沙漠依旧透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细沙的风还在往衣领里钻,苏晚扶着被狂风刮歪的铁丝网立柱,指尖沾了一层滚烫的沙粒。陆霆琛的偏三轮摩托歪在沙坡下,车把上挂着的加重甩棍沾了半圈沙粒,他左臂的旧伤处被刚才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沙粒凝成暗红的痂。
“晚姐!这边!”巴根的声音带着喘,他和三个年轻村民攥着手机跑过来,裤腿上沾满了蝗虫翅膀和草屑,“我刚才躲在沙丘后面,亲眼看见王彪带着人拆围栏,还往试种地撒那种装在布包里的东西!”他把手机递到苏晚面前,屏幕亮着,清晰拍下了刚才的场景——王彪举着铁锹撬断铁丝网的固定桩,两个汉子从帆布包里掏出纸包,往甘草苗的根部撒着灰绿色的虫卵,风一吹,虫卵顺着沙粒飘向试种地的核心区域。
苏晚的眼神骤然收紧,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沙坡下传来。王彪带着十几个穿藏袍的汉子围了上来,为首的王彪脸上横肉一抖,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铁锹柄,冲民警老陈喊:“陈警官!你看他们!非法拘禁我!这千亩草场是我跟县畜牧局签的承包合同,苏晚他们私闯我的地盘,还抢我的人!”
老陈是乡派出所的老民警,穿洗得发白的解放装,腰间别着老式铜壳警棍,他皱着眉看向苏晚,又看了看被民兵押着的两个汉子,语气带着迟疑:“苏同志,先把人放了,咱们按规矩来。”他伸手去接王彪递过来的泛黄纸张,“你说这是承包协议?”
苏晚没动,她从帆布背包里掏出一个用旧帆布裹着的物件,轻轻掀开帆布,露出一台磨掉漆的旧收音机——这是她托知青点的人从县城淘来的,改装了录音功能,刚才巴根拍视频的时候,她就把这台机器架在了沙丘顶的石头后面。“陈警官,先听听这个。”她按下播放键,喇叭里立刻传出王彪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的沙哑:“……只要把苏晚那片试种地的苗子啃光,县畜牧局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千亩荒滩就是我的,分你三成,够你给你儿子娶媳妇了。”
紧接着是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记住,别留下痕迹,绣莲纹的记号别露出来,不然周老板那边不好交代。”
王彪的脸瞬间白了,他猛地扑过来抢收音机:“你胡说!这是伪造的!”陆霆琛眼疾手快,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左臂挡在前面,王彪的铁锹柄狠狠砸在他的旧伤处,血珠瞬间浸透了袖口。陆霆琛没吭声,攥紧甩棍的手青筋暴起,手腕一翻,甩棍“啪”地打在王彪的手腕上,铁锹柄“哐当”掉在沙地上。
“敢动我媳妇,找死。”他的声音冷得像沙漠里的冰,身后的民兵们立刻围上来,把王彪一伙按在沙地上。老陈的脸色变了,他接过收音机,反复听了两遍,又看了看王彪手里的承包协议,指尖捏着纸张边角抖了抖——那协议上的公章明显是用红印泥盖的,边缘模糊不清,跟县畜牧局的标准公章差了不少。
“王彪,你这协议是伪造的。”老陈收起收音机,严肃地看向王彪,“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
王彪还想挣扎,他的一个手下突然掏出藏在怀里的匕首,朝着苏晚的方向刺过来——那是刚才躲在沙堆里的绣莲纹余党,刚才趁乱混在了人群里。陆霆琛眼疾手快,甩棍脱手而出,“咚”地砸在那汉子的手腕上,匕首掉在沙地上。那汉子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沙丘顶跑,却被巴根扔过来的铁锹砸中了后背,当场摔在沙地里。
“他头上有绣莲纹的草帽!”巴根指着那汉子的头,果然,那汉子的藏帽檐下露出半片绣着莲纹的布边。苏晚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突然烫得像烧红的烙铁,隔着粗布衬衫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顶熟悉的绣莲纹草帽又一次在沙雾里闪了一下,很快被狂风卷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还有同伙!”陆霆琛捡起甩棍,递给旁边的民兵,“二柱,带两个人追,别让他跑了!”二柱应声带着两个民兵抄起铁锹,朝着沙丘顶的方向追了过去。
试种地的边缘已经被蝗虫啃出了一片巴掌大的缺口,嫩绿的甘草苗被啃得只剩半截根茎。村民们围过来,看着被啃坏的苗子,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李桂兰攥着手里的铁锹,皱着眉说:“晚丫头,这蝗虫来得太巧了,刚才王彪他们撒的卵,是不是就是冲着咱们的苗子来的?”
苏晚蹲下身,捏起一片被啃剩的草叶,指尖沾了一点虫卵的粉末。她抬头看向巴特尔支书,语气坚定:“巴根刚才拍的视频已经够证明王彪的罪行了,陈警官会把他带走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清理蝗虫卵,保住剩下的苗子。”她看了看被啃坏的区域,“还好只是一小片,咱们分成三组,一组清理地表的虫卵,一组用石灰粉撒在缺口周围,防止蝗虫扩散,一组去附近的沙窝找干草,堆成火堆熏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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