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场上的红绸子被风卷得猎猎响,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分红款用红纸包着,摞得比村头的老槐树桩还高。张桂英攥着那个印着“壹佰元”字样的纸包,豁牙的嘴笑开了花,连手里攥了半辈子的搪瓷缸都没拿稳,“哐当”砸在脚边的沙地上,溅起细碎的土粒。
“晚姐!这钱够给我家小子买新书包了!”她踩着布鞋跑过来,裤腿上还沾着甘草地里的沙,“俺们家那小子说要当治沙技术员,以后跟你学本事!”
苏晚笑着接过她递来的半块腌萝卜,指尖触到的温度带着晒透的暖意。她刚弯腰去捡搪瓷缸,后腰就被人轻轻托了一把,陆霆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温柔:“站久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他手里还攥着刚从公社骑二八自行车带回来的冰镇汽水——这是托县城供销社的老熟人买的,特意留给苏晚解乏。瓶身凝着的水珠打湿了他的军绿色衬衫袖口,他却毫不在意,只把汽水塞进苏晚手里,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角。
“没事,”苏晚咬了一口冰凉的汽水,甜丝丝的气儿从鼻子里冒出来,“五万亩的推广合同刚签完,王建国书记还说要给咱们报县里的扶贫示范项目呢。”
这话刚落,旁边的王大爷就拄着拐杖凑过来,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指着分红款:“晚丫头,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要不是你带着咱们种甘草,俺这把老骨头还得在沙窝里刨食。”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好日子能过多久,别是……”
话没说完就被巴根打断了。巴根正蹲在地上帮乌日娜数攒下的彩礼钱,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黝黑的脸上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王爷爷你放心!有晚姐和陆哥在,谁也别想砸咱们的饭碗!”他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绳,那是攒了半年工分换的,准备用来做婚礼上的牵绳。
苏晚看着这群淳朴的村民,心里暖烘烘的。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身正微微发烫,和上次张发财派人撒除草剂时的热度一模一样。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口袋里的旧诺基亚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李叔”两个字——那是县药材公司的老客户,合作了快两年。
“晚丫头,你可得给俺个准信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吼吼的焦虑,“刚才有人在网上说,你们种在沙地里的甘草重金属超标,吃了会伤身子,俺家开的药铺都有人来退货了!”
苏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挂了电话,刚要再打几个客户的电话,陆霆琛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攥着腰间的甩棍,眼神锐利如鹰:“又是张发财?”
“不知道,”苏晚皱着眉翻出手机里的帖子,屏幕上的匿名账号正打着“白旗村甘草重金属超标,沙化地种出的东西能吃?”的标题,下面还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说是从甘草地里取的土样,“但神秘人之前提醒过‘当心栽赃’,肯定是同行搞的鬼。”
她点开评论区,果然有不少人跟着附和,还有人@了县农业局的官方账号。苏晚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肚子——胎儿正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给她打气。她刚要安排二柱去查发帖人的IP,仓库方向就传来一阵吵嚷,民兵押着一个穿黑布褂子的汉子走了过来,汉子的裤腿上沾着沙地里的苍耳,脸上满是惊慌。
“晚姐,这小子鬼鬼祟祟摸进仓库,被我们逮着了!”二柱攥着汉子的胳膊,把一个装着除草剂的纸包递过来,“他说有人给了五十块钱,让他往甘草堆里撒药。”
陆霆琛接过纸包,闻了闻上面的味道,眉头皱得更紧:“和上次张发财派来的人用的是同一种除草剂。”他转头看向汉子,“谁让你干的?”
汉子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恒远的张发财!他说只要把药撒进去,就让俺去县城找活干,还给俺盖房子……”
恒远建设?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正是周凯的公司,上次他们在甘草滩抢货源,这次又来造谣生事。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顶绣莲纹的草帽果然又出现在那里,只是这次一闪就没了踪影,像是在提醒她危机未消。
“把他交给乡派出所,”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老陈,让他严查张发财的下落,还有恒远在周边旗县的动向。”
民兵押着汉子走了,陆霆琛扶着苏晚坐到晒场边的石墩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替她擦去脸上沾的沙粒:“别着急,咱们先查清楚造谣的源头。我已经让二柱去查网上的帖子了,应该能查到发帖人的位置。”
“不光是网上,”苏晚点开手机里的县农业局群,果然有几个匿名账号在刷“甘草重金属超标”的话题,“还有人在本地论坛发了帖子,甚至有人拿着伪造的检测报告去了县药材公司。”她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帮着搬分红款的村民,“咱们的固沙项目推广到五万亩,肯定动了不少人的蛋糕。以前做甘草生意的那些老板,怕是怕咱们抢了他们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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