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白旗村的盐碱地试验田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日子。
棉秆被沉甸甸的棉桃压得弯了腰,白花花的棉絮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铺了一地的碎雪。两台手扶拖拉机拉着脱粒机在田埂间来回穿梭,棉籽和棉絮被分离出来,堆成两座小山似的棉垛。村民们敲着锣、打着鼓,连平日里最抵触改良盐碱地的张老根都红了眼,攥着刚领到手的工钱,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棉布票。
“苏同志,这亩产真有四百公斤?比咱村往年的普通棉田足足多了一百公斤!”村支书巴图攥着一张打印的收购单,声音都在发颤,“而且这纤维长度,比供销社收的标准棉长了两公分!”
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靠在陆霆琛身边笑了笑。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粗布绳扎在脑后,额角沾了点细碎的棉絮,看起来比刚来时黑了些,却透着一股实打实的精气神。“县农科院测过了,纤维韧性也比普通棉强三成,刚才来的收棉企业说了,愿意比市场价高两成全包。”
这话刚落,周围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两成?那咱这五百亩棉田,能多赚好几百块!”“苏同志,明年我也想入社,你看我这地能不能改?”
戴罪立功的王强正带着几个农技员给棉垛盖防雨布,听到这话赶紧凑过来,脸上带着愧疚又感激的笑:“苏同志,我王强以前不懂事,跟着恒远的人干了不少坏事,现在总算能给村里办点实事了。要是明年扩种,我保证把每一块地都打理好!”
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提之前的过节,只说:“好好干,合作社不会亏待大家的。”她知道,王强能放下身段帮着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等村民们的热闹劲儿稍歇,苏晚从陆霆琛手里接过一沓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合作社扩大种植规模,今起接受报名”的字样。她刚把第一张红纸贴在村委会的墙上,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穿中山装的男人围了过来,为首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你们就是苏晚?”男人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纸往墙上一摔,“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私自改良盐碱地,破坏了当地的生态平衡,要求立即停止所有种植项目,把棉苗全部拔除!”
周围的村民顿时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其中几个男人,正是前几天在田埂上晃悠的陌生人,眼神躲闪,一看就不像正经办事的。
苏晚弯腰捡起那张纸,上面印着“生态破坏举报信”的字样,落款是“白旗村部分村民”,可连个签名都没有。她抬眼看向为首的男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位同志,你说我们破坏生态,有什么依据?县农科院的检测报告就在这里,改良后的土壤含盐量已经降到0.3%,符合国家种植标准,而且我们用的是农家肥,没有用任何违禁药剂。”
“标准?”男人冷笑一声,“你们私自改土,就是违反了公社的规定!再说了,盐碱地本来就不该种棉,你们这是瞎折腾,浪费土地资源!”
陆霆琛往前站了一步,把苏晚护在身后。他挎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甩棍,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公社的规定里,哪一条说不能改良盐碱地?我这里有县农科院的正式文件,还有乡农技站的盖章,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
男人被陆霆琛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硬着头皮说:“就算有文件,那也是你们私下搞的,我们要上报公社,把你们的项目全部叫停!”
就在这时,苏晚的口袋里突然微微发烫。她摸出那枚绣莲铜哨,铜身还带着余温,而沙丘顶的方向,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又晃了晃,很快隐进了沙雾里。远处的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一辆解放卡车正沿着土路往这边开过来,车身上印着“恒远贸易”的字样——那是她和陆霆琛都熟悉的标志。
“来了。”陆霆琛的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按住了腰间的甩棍。
那辆卡车很快开到了棉垛旁边,司机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对着围过来的村民喊:“我们是省城恒远贸易的,听说你们这里有优质棉,我们愿意以三倍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所有棉垛!不过,得先让我们看看你们的种植手续,还有土壤检测报告。”
为首的穿中山装的男人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去:“你们是恒远的?正好,我们正要举报他们私自改土破坏生态,你们要是能接手,那再好不过了!”
苏晚的眼神沉了下来。她早就料到恒远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居然用了这么阴的一招——一边派人冒充村民举报破坏生态,一边又拿着高价收购的幌子,想抢下收购权,同时坐实她“违规改土”的罪名。
周围的村民顿时议论起来。有人心动于三倍的收购价,有人却看出了不对劲:“恒远?就是那个之前骗王强卖假甘草的公司?”“他们肯定没安好心,上次咱们村的甘草都被他们坑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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