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裹挟着戈壁特有的燥热,慢慢在河湾上空散开。苏晚撑着陆霆琛的胳膊站起身,后背传来的钝痛还在隐隐发麻,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枚莲纹暖玉还在发烫,像是在呼应箱内那道刚被弹片划开的缝隙。
“小心点,我扶你。”陆霆琛的声音带着紧绷后的沙哑,他脱下身上的军大衣裹在苏晚身上,又抬手拂去她发梢沾着的沙粒,目光扫过被按在沙柳树上的刀疤脸,眼底冷得像结了冰,“已经捆好了,民兵看着呢。”
二柱正用粗麻绳把几个恒远余党绑得结结实实,听见这话咧嘴笑:“陆哥放心,这些孙子敢抢红军的东西,看我不把他们的骨头都拆了!”他说着还踹了脚刀疤脸,后者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你们等着,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陆霆琛上前一步,皮鞋碾过沙地上的弹壳,“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这时远处的汽车鸣笛声越来越近,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越野车稳稳停在河湾边,为首的车门打开,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举着文件夹,看到苏晚和陆霆琛时眼睛一亮:“请问是苏晚同志吗?我是镇文物站的站长,刚才接到电话说这里发现了红军遗留文物,特意赶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专业的撬箱工具和拍照设备,目光落在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苏晚点点头,指着被划开的箱口:“刚才有歹徒抢这个箱子,拉响了手雷,箱子被弹片划破了。”
站长脸色一变,连忙让工作人员先拉起警戒线,又转头看向蹲在箱边的王福贵:“老人家,这箱东西是您发现的?”
王福贵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俺们家老房子底下埋的,俺爹当年说过,是当年红军指导员让他帮忙藏的,说等革命成功了再来取。”他说着指了指箱身的莲纹,“你看这纹路,和俺爹留下的烟盒上的一模一样。”
站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箱身的浮雕,又掏出放大镜看了看箱口的弹痕,转头对苏晚竖起大拇指:“苏同志,你保护文物的行为值得表扬,我们现在就把箱子运回站里,等专业人员过来鉴定。”
陆霆琛扶着苏晚往后退了两步,让开通道。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撬开已经变形的箱盖,一股尘封了几十年的霉味混着泥土气息飘出来。等箱盖完全打开,所有人都愣住了——箱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而是整齐码放着泛黄的纸质文件,用麻线捆得结结实实,旁边还放着几个刻着莲纹的银元,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人员名单。
苏晚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纸张,胸口的暖玉烫得更厉害了,她能感觉到那些纸张上带着淡淡的温度,像是还残留着当年红军的气息。陆霆琛站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小心点,别碰坏了。”
站长拿起最上面的那张名单,戴上手套展开,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红军独立团”“绣莲纹臂章”“指导员张默”几个字清晰可见。他转头看向王福贵:“老人家,您父亲叫什么名字?”
“王根生。”王福贵立刻回答,“俺爹当年说,他救了受伤的指导员,指导员把这些东西藏在俺们家土坯房底下,还留下几个银元当酬劳。”
站长翻开名单,很快找到了“王根生”三个字,旁边标注着“群众联络员”的字样,他顿时激动起来:“没错了!这就是当年红军留在白旗村的机要文件!指导员张默是当年长征路过这里的,后来在一场战斗中牺牲了,这些文件是他留下的重要史料!”
王福贵听完这话,一下子瘫坐在沙地上,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俺爹没白等啊……俺爹临终前还念叨着,说要把这些东西还给红军……”
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老人家,这些东西现在终于能回到该去的地方了。”
接下来的几天,镇里和县里的文物部门都赶了过来,对铁皮箱里的文件进行了详细的鉴定。那些泛黄的纸张果然是当年红军的机要文件,记录了长征路过白旗村时的补给情况、群众联络员名单,还有当地地下党组织的联系方式,其中还有几页是关于当地地形和水源的标注,对后来的革命斗争起到了重要作用。那几枚莲纹银元,是当年红军给王根生的酬劳,如今也成了珍贵的革命文物。
苏晚和王福贵一起被邀请到县革命博物馆参加捐赠仪式。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看着工作人员把那些文件和银元小心翼翼地放进恒温展柜,苏晚的心里充满了自豪。馆长亲自给他们颁发了红色贡献奖的证书和奖章,握着苏晚的手说:“苏同志,你保护革命文物的行为,为我们的党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晚笑着接过证书,“这些文物本来就属于国家,交给博物馆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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