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得育苗棚顶发出沉闷的闷响,咸腥的海水已经漫到了田埂边,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堤坝,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哗”声。苏晚挺着六个月大的孕肚,手里攥着半块被雨水泡得发胀的蛇皮袋,指甲缝里嵌着泥污,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却连抬手捋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晚姐!主渠那堆石头才挪了三分之一!还有十五分钟涨潮!”二柱攥着撬棍,胳膊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他冲着苏晚喊得声嘶力竭,“王德福叔他们已经搬了快一个钟头,手都磨破了!”
苏晚的目光扫过眼前的青壮劳力——王德福扛着半人高的石块,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痕,那是刚才被碎石划破的;李婶子拎着塑料桶在低洼处舀水,桶沿的水晃出来,浇湿了她的布鞋;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渠边,用树枝扒拉着缝隙里的淤泥,试图让水流快一点。陆霆琛靠在一棵椰子树上,左腿的军裤被血浸透了,刚才追逃犯时被石头绊倒,旧伤又渗了血,可他手里还攥着一根撬棍,正指挥着几个退伍战友往主渠方向挪石头。
“陆霆琛!你别硬撑!”苏晚冲过去拽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腿上冰凉的血渍,心脏猛地一缩,“赶紧去包扎!”
“没事,”陆霆琛挣开她的手,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军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你怀着孕,别站在风口。我没事,旧伤扛得住。”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去指挥大家,我来搬石头。”
苏晚看着他转身扛起石块的背影,咬了咬下唇,转身又冲回主渠边。她捡起地上的铁锹,冲着人群喊:“大家分成两拨!一拨搬石头,一拨清淤泥!每块石头都要挪到渠外,别让浪卷回来堵渠!还有十分钟,再加把劲!”
人群里响起整齐的应和声,原本散乱的动作瞬间变得有序。有人踩着滑溜溜的泥地摔了一跤,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又继续往前冲;有人的手指被撬棍磨出了血泡,就用布条缠了缠,接着干;二柱的指甲盖翻了起来,他咬着牙把最后一块石头推到渠边,冲着苏晚喊:“晚姐!最后一块了!”
苏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盯着那半人高的石块,又看了看涨潮的海面——浪头已经漫过了堤坝的一半,海水正顺着缺口往果园里灌。“快!推!”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王德福和几个青壮劳力冲上去,合力将石块推到了渠外。
“通了!主渠通了!”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浑浊的海水顺着挖开的渠口往海里流,原本快要漫进果园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陈峰带着武警赶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手铐,冲着刚才躲在树林里的两个黑衣人喊:“不许动!放下武器!”那两个黑衣人见被包围了,只好扔下撬棍,举起了手。
“赵四呢?”陆霆琛走过去,拽住其中一个黑衣人,“堵渠的主谋是不是他?”
黑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是……是张建军的小舅子赵四,他说只要堵了渠,就能拿到五万块钱……”
话音刚落,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被村民押了过来,正是赵四。他脸上还沾着泥污,看到陆霆琛和苏晚,腿一下子软了下去:“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是张建军逼我的!”
陈峰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赵四手上:“跟我们回派出所交代清楚。”他看向苏晚和陆霆琛,“你们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了张建军,他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苏晚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就觉得肚子一阵发紧,她扶着旁边的椰子树,脸色有些发白。陆霆琛赶紧扶住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晚摇了摇头,看向眼前的果园——虽然边缘十几亩被海水淹了,但大部分的火龙果苗都保住了,村民们正忙着把被淹的树苗移到高地,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晚姐!咱们的果园保住了!”王德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眶通红,“多亏了你和陆同志,不然这三千亩地就全完了!”
李婶子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递给苏晚:“快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苏晚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看向陆霆琛,他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村民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得很。她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刚才危机时刻暖玉烫得厉害,现在已经恢复了常温,可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恒远余党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只是堵渠,下次还会有什么阴招?
“陆霆琛,”苏晚走到他身边,“你说,张建军背后的人,会不会还有后手?”
陆霆琛包扎完伤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远处的海面——那艘挂红帆布的渔船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他皱了皱眉:“肯定有。恒远余党的目标是莲香茶籽和咱们的合作社资源,这次堵渠只是试探,接下来他们肯定还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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