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城,师部大院后院那间绝密地下室里,气氛绷得像一张快要拉断的弓。
李文渊揪出“丙”的代号和那份泄露的会议记录后,屋里的三个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寒意。六个嫌疑人,全都是师部里手握重权的高级军官。
“师长,李副处长。”沈烈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打破了死寂,“既然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他后天,也就是十月二十号,要去城东客栈交接情报。那咱们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用一份假情报,把他的狐狸尾巴死死地钉在案板上!”
吴铁山眉头一拧,粗糙的大手在桌上敲了敲:“假情报?这六个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尤其是参谋处和那几个主力团长,天天在地图上打滚。一般的假情报,他们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根本骗不了他们!”
“所以,咱们给的必须是真情报。”沈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一闪,似乎猜到了什么:“沈副连长,你想在细节上做文章?”
“对。这就是军统那边抓内鬼常用的‘信息差版本试探法’。”
沈烈从桌上扯过几张白纸,拿起钢笔,在纸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明天一早,师长您就以商讨‘秋后第二波大反击’为由,分别把那六个有嫌疑的人单独叫进办公室。给他们看同一份绝密作战计划——就说下一步,咱们的加强营将突袭望川镇的外围据点。”
沈烈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算无遗策的狠辣。
“这份计划的大方向必须是真的,所有的兵力调拨、行军路线都得合情合理,这样他们才不会起疑。但是,在最关键的‘先锋连出发时间’上,咱们给他们六个人,六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沈烈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六下。
“一团长看到的版本:凌晨一点整出发。” “二团长看到的版本:凌晨一点半出发。” “三团长看到的版本:凌晨两点整出发。” “警卫营长看到的版本:凌晨两点十五分出发。” “宪兵排长看到的版本:凌晨两点半出发。”
沈烈把最后一张纸推到李文渊面前,上面写着最后一个时间。
“而参谋处张主任拿到的那份,写上:凌晨两点四十分出发。”
李文渊看着桌上的六个时间点,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忍不住抚掌大笑。
“绝!这招真是绝了!”李文渊转头看着吴铁山,激动地解释,“师座您想,这六个人每个人拿到的出发时间都不一样。只要后天晚上,咱们在客栈把接头的人摁住,搜出那份密信。只要看密信上写的是哪个时间,泄密的人是谁,就一清二楚了!这叫反向溯源,铁证如山,他长了一百张嘴也赖不掉!”
吴铁山听完,脸上的阴霾瞬间化作了狂喜。他指着沈烈,笑骂道:“你小子,肚子里全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好!就按你说的办!老子明天亲自给他们演这场戏!”
……
十月十九日,清晨。师长办公室。
参谋处张主任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恭恭敬敬地站在吴铁山的办公桌前。
“老张啊,这阵子参谋处辛苦了。前几天大反击第一波打得漂亮,战区长官部发了嘉奖令。”吴铁山大口抽着烟,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把一份封着火漆的文件推到张主任面前。
“这是我和文渊、沈烈昨晚连夜敲定的第二波反击预案,下一步咱们要拔了望川镇的外围。你先看看,去把后勤辎重的调拨单子拟出来。记住,绝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张主任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文件,熟练地挑开火漆。
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快速扫过。当看到“先锋连将于凌晨两点四十分准时发起突袭”这行字时,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贪婪的狂喜,但那张带着和善笑容的老脸却纹丝不动。
“师座放心,这事关乎咱们师的前途,我一定亲自去办,绝不走漏半点风声。”张主任把文件贴身收好,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去吧,办事我放心。”吴铁山挥了挥手。
看着张主任退出办公室的背影,吴铁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
三天的时间,就像是一根慢慢拉紧的绞索。
十月二十日。夜。
城东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
这间屋子常年背阴,透着一股子发霉的木头味。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原本,这应该是马德彪的保安团副官来接头的地方。但那个副官,早就在歪脖松坳被沈烈一枪送回了老家。
而在隔壁的天字一号房里,沈烈、小杨、还有老钱手底下的得力干将王铁柱——弟兄们都叫他大柱——正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缓。
“副连长,鱼会来吗?”小杨耳朵贴着墙板,压低嗓门问道。
“账册上定死的日子,他只要还没察觉副官失踪,就一定会来。”沈烈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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