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大会落下帷幕,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的黄陂县,用老百姓的话说,那是连刮过的风都透着一股子亮堂气。
城南那个烂透了的保安团,在师部的一纸军令下,被彻底打散重编。那些平日里跟着钱广财欺男霸女的兵痞,全被军法处扒了那身黄皮,赶去城外修战壕。剩下的老实本分、愿意打鬼子的青壮,被分补到了一团和二团。
老百姓走在街上,腰杆子明显比以前挺得直了。遇到巡逻的特务营老兵,甚至有卖热汤面的大娘硬要往人家怀里塞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馍馍。
这军民一家亲的共同体,算是真真切切地在这块饱经战火的黄土地上,扎下了深根。
上午十点,师部大院。
沈烈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黄褐色呢子军大衣,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师部的大门。
“沈营长好!”
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一看到沈烈,立马双脚一碰,“啪”地敬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标准军礼。那眼神里,透着打心眼里的敬服。
沈烈回了个军礼,径直走向后跨院的师长办公室。
刚一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子暖烘烘的炭火气就扑面而来。
师长吴铁山今天没穿将官服,披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正坐在火盆边上烤红薯。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则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一大摞账本上圈圈画画。
“师座,李副处长。”沈烈摘下军帽,顺手搭在旁边的衣架上。
“沈烈来了啊,随便坐。”
吴铁山笑呵呵地指了指火盆对面的椅子,拿火钳子拨弄了一下炭火里烤得流油的红薯,“这可是下湾村的老乡早上刚送来的,这甜味儿,比汉口大饭店的点心强多了。”
李文渊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冲着沈烈笑道:“沈营长,你可算来了。这三天,钱广财在死牢里可是被咱们熬得受不了,把他那些藏在耗子洞里的账本全给吐出来了。军法处顺藤摸瓜,光是现大洋就抄出来三万多块!”
“这钱得尽数退给苦主。”沈烈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那是自然。大头充入军需,凡是能查到苦主的,一分不少,全退回去。”李文渊点点头。
吴铁山把烤好的红薯夹出来放在铁盘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
“行了,账本的事以后再说。沈烈,今天叫你过来,是长官部有东西发下来了。”
吴铁山的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沈烈一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脚并拢,腰杆挺得笔直。
吴铁山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他拆开第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份硬纸板裱糊的奖状。
“沈烈。”
吴铁山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长官特有的威严。
“大半年来,你率领特务营,在黄龙岗阻击日寇,在黄陂县肃清汉奸。对内,整肃军纪;对外,安抚百姓。你的功劳,咱们第XXX师上上下下,全看在眼里。”
吴铁山双手拿着那份奖状,走到沈烈面前。
“这是战区长官部刚刚批复下来的。授予你,沈烈,‘鄂东抗战模范军官’称号!”
沈烈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奖状。
这是一份荣誉的象征,纸张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和功绩,底下盖着战区长官部鲜红的大印。
在杂牌军里,能拿到战区颁发的“模范军官”称号,那是比发几千块大洋赏钱还要难得的护身符!
“还没完呢。”
吴铁山微微一笑,又从桌上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文件可比刚才那个奖状要考究得多。四边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边,纸张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上面是用蝇头小楷手书的字迹。
李文渊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沈烈,你小子这次是真露脸了。”吴铁山把这份金边文件递了过去。
沈烈接过来一看,目光不由得一凝。
文件的正下方,盖着一枚方形的私人印章。那印章的主人,正是前几天来黄陂县视察、并且当众夸赞特务营是“排头兵”的那位战区中将巡视员!
这是一份战区中将巡视员,以个人的名义,亲笔签发的嘉奖证书!
“看明白分量了吧?”
吴铁山拍了拍沈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个中将巡视员,在长官部说话是很有分量的。他这是在向全战区宣告,你沈烈,是他看好的将才。有了这份亲笔签名的嘉奖令,以后就算是战区军法处的人想动你,也得先掂量掂量他老人家的面子!”
两份沉甸甸的荣誉,拿在手里,像是一团火。
这不仅是对这一年多来所有浴血奋战的肯定,更是他在黄陂县立稳脚跟之后,上级给他最结实的一层铠甲。
“谢谢师座栽培。”沈烈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字一顿,郑重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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