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的黄陂县,春风已经吹透了城墙根下的冻土。
师部大院后进的一间绝密会议室里,门窗紧闭,厚重的黑棉布窗帘把外头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没生火盆,但空气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张宽大的八仙桌拼成了临时沙盘,上面铺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鄂东军用地图。
桌子周围,站着五个人。
师长吴铁山、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特务营营长沈烈、侦察排老排长张铁石,还有刚刚倒戈的军统老特工,钟元良。
这是目前黄陂县防区里,级别最高、也是最核心的五个人。
“钟先生,你昨天说,下个月初一,也就是四月一号,周玉山会秘密离开汉口。”
吴铁山双手撑在桌沿上,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地图,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掩不住的杀气。
“他到底要去哪儿?你给咱们交个实底。”
钟元良没有废话,直接从李文渊手里拿过红蓝铅笔。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最后,笔尖重重地落在了黄陂县东南方向的一片等高线密集区域,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这儿。”钟元良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圈,“东风岭。”
“东风岭?”
一直没说话的侦察排长张铁石愣了一下,赶紧凑上前看了看地图,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地方我知道!距离咱们黄陂县城也就三十里地,是个卡在两座大山中间的山坳子。以前那是猎户歇脚的地方,后来慢慢聚拢了不少人,现在规模都快赶上个独立小镇了。”
“三十里?”吴铁山冷笑了一声,“这他娘的都快摸到咱们鼻子底下了!周玉山这老狗胆子倒是挺肥。他跑这山旮旯里干什么去?”
“收编土匪,重建情报网。”
钟元良放下铅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十分凝重。
“沈营长上次借着战区长官部的手,把周玉山在国统区的明线暗线全给掐断了。日本特高课那边对周玉山意见很大,觉得他快成个废物了。周玉山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只能铤而走险。”
钟元良顿了顿,继续说道:“东风岭周边的大山里,藏着几股占山为王的老土匪。周玉山这次出来,就是要亲自跟这些土匪头子见面,带着大洋和枪支,把他们收编成日伪的暗杀队,用来重新渗透黄陂县。”
“好算计啊。”
沈烈手里捏着那把旧铜烟斗,眼底闪过一抹冷厉。
“他知道自己名声臭了,正规军没人搭理他,就去招安那些没底线的土匪。要是真让他把这股势力捏合起来,咱们黄陂县以后的日子,怕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所以,咱们绝不能让他得逞!”吴铁山一拍桌子,转头看向沈烈,“沈烈,三十里地,特务营急行军半宿就能到!下个月初一,你带人直接把这东风岭给平了,把周玉山的脑袋给老子拎回来!”
师长这脾气,向来是雷厉风行,火爆得很。
可沈烈却没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钟元良。
“钟先生,周玉山既然敢出汉口,就绝不可能只带那二十几个死士去那种土匪窝。东风岭据点的底细,你摸清楚了吗?”
沈烈一开口,就问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钟元良看着沈烈,眼里闪过一丝敬佩。这位年轻的营长,在巨大的战功和诱惑面前,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可怕的冷静,难怪周玉山会在他手里连吃大亏。
“沈营长问到点子上了。”
钟元良表情严肃,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东风岭看着是个镇子,其实早就被日本人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军事堡垒。防卫力量,主要分三层。”
“第一层,也是最难啃的骨头。日军驻扎在那里的一个加强中队,整整二百四十人!清一色的三八大盖,配了六挺歪把子轻机枪,还有两门迫击炮。”
听到“二百四十个鬼子”,吴铁山的脸色变了变。
“第二层,是伪军的一个连,大概一百二十人。这些人战斗力虽然不强,但都是当地的地头蛇,熟悉地形,专门负责外围放哨和巡逻。”
“第三层,就是周玉山随身带着的那二十四个核心死士护卫。这些人吃住都在他身边,手里全是德制二十响的自动火器。”
钟元良把手放回桌面上,沉声报出了一个总数。
“二百四十,加一百二十,加二十四。整个东风岭据点,一共有三百八十四个全副武装的敌人!而且他们是据险死守,有坚固的掩体和炮楼。”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百八十四人!
这哪里是什么秘密会面,这根本就是龙潭虎穴!
李文渊摘下金丝眼镜,掏出手绢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声音都有些发紧了。
“一个日军加强中队,外加一个伪军连……这要是放在平原上拉开阵势打,咱们一个团上去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更何况那是山地攻坚战!”
“地形怎么样?”沈烈没有理会人数,而是看向了张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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