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宋晚秋手里的青花瓷碗掉在青石砖上,摔成了七八瓣。热腾腾的棒子面粥溅了一地,像是一滩化不开的黄泥。
她那张温婉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煞白得像一张纸。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姐!”宋晚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沈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大口喘气的冬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消息准确吗?老钟真的被关进战俘营了?”
“千真万确!”冬麦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我们外围的交通员亲眼看见的。不仅是钟元良,还有我们那位首长。日军把汉阳郊区那个废弃的砖窑厂改成了临时战俘营,周围拉了三层铁丝网,还有伪军和一个中队的鬼子守着。”
“操!”
沈烈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煤油灯一阵乱晃。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周玉山的动作会这么快,更没算到日军的先头部队会和汉奸搅和在一起,直接在汉阳郊区扎了个钉子。
老钟啊老钟,你这回算是真掉进狼窝里了。
沈烈咬着后槽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汉阳郊区,那是日军的腹地。别说他一个团,就算把整个第一三七师都拉过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容易被人家包了饺子。
“沈团长,你得拿个主意啊!我们首长要是落到周玉山手里……”冬麦急得直跺脚。
“闭嘴!让老子想想!”沈烈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
“笃笃。”
后院的木门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声。
沈烈和冬麦同时警觉起来。沈烈冲冬麦使了个眼色,反手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放轻脚步贴到了门边。
“谁?”沈烈压着嗓子问。
门外没有回音。
顺着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塞进来一个揉得皱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随后,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夜风里。
沈烈等了片刻,确定外面没人了,这才把枪收起来,弯腰捡起那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红泥印着一个不起眼的梅花印记。
看到这个梅花印,沈烈的眼皮猛地一跳。
是陈先生!
那个曾经在十里地形圈战役前,替他牵线搭桥,联系上新四军游击队的地下党联络员,陈先生!
这已经是陈先生给他写的第三封密信了。
沈烈顾不上别的,直接撕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凑到煤油灯底下。
信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字迹苍劲挺拔,透着一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沈团长,别来无恙。”
“新四军豫鄂挺进队某首长,想在今夜再见您一面。事关大别山存亡及故人生死,这次的事,比上次十里地形圈还要大。若蒙不弃,今夜丑时,城南十里坡破庙一叙。陈字。”
看完这封信,沈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信纸在火苗上点燃。
火光映红了他的半边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
“沈团长,信上说什么?”冬麦紧张地问。
沈烈看着化为灰烬的纸条,转头对冬麦说道:“你先在这儿守着,照顾好晚秋和晚晴。今晚不管谁来敲门,都别开。我得回一趟师部。”
说完,沈烈抓起大衣,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中。
第一三七师师部。
刘大麻子正躺在后院的太师椅上,由两个勤务兵伺候着洗脚。白天日军往大别山转移的情报把他折腾得够呛,好不容易放松一会儿,闭着眼睛直哼哼。
“师座!”
沈烈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把那两个勤务兵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亲娘咧!老弟,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吓死哥哥啊?”刘大麻子赶紧把脚从水盆里拿出来,胡乱擦了两把。
“你们俩,出去。把门关死,谁也不许靠近十步之内。”沈烈冲着勤务兵挥了挥手。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烈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刘大麻子对面坐下,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师座,出大事了。”
沈烈没瞒着,把钟元良被抓进汉阳战俘营,以及刚才收到陈先生密信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刘大麻子抖落了一遍。
刘大麻子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可听到后面,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全白了。
“啥玩意儿?!新四军的首长要见你?”
刘大麻子像触电一样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在屋里直转圈。
“沈烈啊沈烈!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刘大麻子指着沈烈的鼻子,手都在哆嗦。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黄陂县现在住着个什么活祖宗?那个中央社的苏曼!那个姓周的派来的女特务!”
“她正愁抓不到你‘通共’的把柄呢,你倒好,大半夜的要跑去见新四军的首长?这要是让她抓住现行,别说你这个团长,连我这个师长也得跟着你一块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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