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黄陂县城,被一阵凄厉的紧急集合号角声彻底撕裂了宁静。
“滴滴答答——”
号声在沉闷的夜空里来回冲撞。城东的大操场上,火把被一根接一根地点亮,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特务团两千多号弟兄,连同第一三七师师部直属的那个加强营,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的营房里涌了出来。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和草鞋踩在硬黄土上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开的浓烈杀气。
操场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张长条桌。
沈烈面沉如水,腰里别着那把崭新的勃朗宁,手里捏着旱烟斗,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
刘大麻子连军装的扣子都扣错了两颗,满头大汗地跟着跑了过来。李文渊夹着战术地图,跑得金丝眼镜直往下掉。
“老弟!”刘大麻子一巴掌拍在长条桌上,喘着粗气吼道,“我把师部压箱底的加强营,整整八百号戴钢盔的精锐,全给你拉来了!加上你特务团的人,咱们这回,把家底都掏空了!”
“多谢师座。”
沈烈把烟斗在桌沿上重重一磕,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站在前排的几个营长。
“都听好!钟元良拼死送回来的情报。周玉山动了三百个拿冲锋枪的死士,扮成土匪在城外小李庄杀人放火。特高课的山田少佐,派了一千三百个带重炮的鬼子,在城南四十里的野人沟张开了口袋,等着咱们往里钻!”
沈烈的话音刚落,底下的弟兄们眼睛全红了。
“娘的!狗汉奸欺负到咱们老百姓头上了!”二营长张铁石把头上那顶破军帽狠狠往地上一摔,“团座,还等啥!咱们现在就杀出城,把那三百个假土匪剁成肉泥!”
三营长马有田也咬着牙,干瘦的脸上青筋直蹦:“团座,咱们两千三百人,对他们一千六百人,兵力上咱们占优!干脆全军压上去,跟他们在野人沟外头硬碰硬拼了!”
“拼?拿什么拼?”
沈烈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鬼子有一千三百个打过淞沪会战的老兵!有十二门迫击炮,有九挺重机枪!咱们要是就这么直挺挺地压上去,还没等摸到人家的边,就被鬼子的炮火炸成烂肉了!”
沈烈扫视着这群热血上头的汉子,冷冷地骂道:“打仗要动脑子!不是光凭着一腔邪火去送死!”
李文渊赶紧把战术地图在桌面上铺开,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
“老沈,你就别卖关子了。”李文渊推了推眼镜,“你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个‘反斜面防守’,到底怎么个打法,赶紧给弟兄们交个底。”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是小李庄,一个是野人沟。
“听好了。这仗,咱们不能全军出击,更不能一窝蜂地去救人。咱们得玩一招,假败诱敌,反向包围!”
沈烈抬起头,死死盯着张铁石。
“张铁石!”
“到!”张铁石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小李庄离野人沟只有不到十里地。你带着二营,挑三百个腿脚快、枪法准的弟兄,马上去小李庄!”
沈烈手里的铅笔重重地点在小李庄的位置上。
“记住了,你这三百人,是咱们抛出去的鱼饵!到了小李庄,跟那帮假土匪一交火,你不要给我死磕。打上十几分钟,你就得给老子装出顶不住的样子,边打边撤!”
“撤?”张铁石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情愿,“团座,俺张铁石打了半辈子仗,还没当过逃兵呢!你让俺在那些狗汉奸面前装熊?”
“放屁!这不是装熊,这是军令!”
沈烈指着地图上的野人沟。
“你不装败,周玉山那三百个死士怎么会追你?你不把他们引进野人沟,藏在沟里的一千三百个鬼子怎么会以为咱们上当了?你不把他们全都引到预定的位置,咱们的大部队怎么包他们的饺子?!”
张铁石被沈烈骂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憋屈,但也明白了这任务有多要命。
“你带着人退进野人沟之后。”沈烈放缓了语气,“马上抢占沟底那几块大石头。不管鬼子的炮火多猛,机枪怎么扫,你都得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儿,把他们给我拖住!能办到吗?”
张铁石红着眼圈,猛地敬了个礼,吼道:“能!团座放心,俺就算是死,也死在那几块石头上!”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头,看向马有田。
“马有田!”
“在!”
“你带着三营,连同师部借给咱们的八百个加强营弟兄。一共一千五百号绝对主力。咱们不走大路,抄小道!”
沈烈手里的铅笔在野人沟两侧的山脊后面画了两条粗粗的虚线。
“咱们比张铁石早走半个时辰!趁着夜色,悄悄摸到野人沟两侧山脊的‘反斜面’去。趁着天没亮,赶紧挖防炮洞,构筑阵地!”
沈烈的眼神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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