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一派狂热。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中心,魏峥,却如同一块万载不化的寒冰。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青、白、红、紫,如同开了染坊一般,飞速变幻的,狰狞的扭曲!
他没想到!
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眼中,那足以将苏辰置于死地的“狂悖之言”,在这些他平日里根本瞧不上的腐儒口中,竟然……成了“神来之笔”?!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一丝不挂的,跳梁小丑。
而周围那些同僚们的每一声赞叹,都像一记记无形的,滚烫的耳光,狠狠地,反复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凭什么?!
这到底是凭什么?!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这股疼痛,却远远比不上他此刻心中,那股被当众羞辱,被彻底无视的,滔天怒火!
然而,没有人,再去理会他了。
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张焕的身上。
此刻,张焕已经完全被这篇文章的魅力所吸引。
仅仅是开头这几句,便已让他心潮澎湃,如饮佳酿!
那后面,该是何等的波澜壮阔,何等的石破天惊?!
他再也等不及了。
他一把拨开身前的人群,急切地,对着那早已被吓傻了的王翰,下达了命令。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急切的颤抖。
“原文呢?!”
“此子完整的试卷!在何处?!”
“速速!给老夫……取来!!!”
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什么考试尚未结束的规矩,什么主考官的体面,在这样一篇足以光耀千古的绝世雄文面前,都他娘的是狗屁!
他现在,只想以一个最纯粹的读书人的身份,立刻,马上,看到这篇文章的……完整面貌!
张焕那一声带着颤音的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评卷大殿内轰然炸响!
那跪在地上,本以为自己死期已至的巡考官王翰,猛地一抬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张焕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甚至有些状若疯魔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跟自己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而大殿之内,其余的副考官们,也全都从那“抱薪救火”的震撼之中,回过了神来。
主考官大人,要看原文!
而且,是用这种近乎于咆哮的,不容置喙的姿态!
“快!快去取卷!”
离得最近的一位副考官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王翰,急切地催促道:
“那份卷子在哪儿?甲字七十三号,苏辰的卷子!”
王翰这才如梦初醒,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哭腔:
“在……在下官这里!下官已将其封存!”
他说着,便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被他用官印和火漆,层层封好的卷轴。
他本是想以此保护这份试卷,不让它在第一时间落入魏峥之手。
却没想到,这亲手加上的封印,此刻竟成了主考官大人一睹为快的障碍。
“蠢货!”
那名副考官急得直跺脚,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卷轴,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用指甲、用牙齿,手忙脚乱地撕扯着那坚韧的封皮和凝固的火漆。
整个评卷大殿,出现了无比滑稽的一幕。
一群平日里道貌岸然,注重仪表的大儒学士,此刻,竟是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全都围了上去,伸长了脖子,用一种近乎于贪婪的,无比渴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还没被完全打开的卷轴。
仿佛那里面的,不是一份考卷。
而是可以让他们立地飞升的……无上真经!
只有魏峥,如同一座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冰雕,一动不动。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的,极致的扭曲!
凭什么?!
到底是凭什么?!
区区一个比喻,真的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能让这些平日里把“祖宗礼法”、“文章规矩”挂在嘴边的老顽固们,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他想不通!
他死也想不通!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怀疑人生的时候。
“刺啦——”一声。
那份被层层封印的试卷,终于,被众人合力打开了!
张焕几乎是一把,将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卷子,抢到了手中!
他没有立刻去看下面的内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卷面上。
然后,他那双因为激动而瞪得滚圆的老眼,再次爆发出了一股璀璨夺目的光芒!
“好字!好字啊!”
他由衷地赞叹出声,那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只见那雪白的卷面上,一行行字迹,如龙飞,如凤舞!
那字迹,既有颜筋柳骨的厚重风骨,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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