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苏辰。叩谢陛下隆恩。”
苏辰平静沉稳,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音,在死寂的金銮殿内响起。
持续数个时辰,几经反转惊心动魄的殿试,画上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却又觉得理当如此的句号。
榜眼。
不是状元。
这结果像块巨石砸进朝堂这潭本就波诡云谲的深水,激起三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剧烈的涟漪。
法家阵营里,死里逃生的礼部尚书周德海,那张失血过多的脸苍白无比,终于挤出一丝病态又快意的笑。
他输了,输掉将苏辰置于死地的机会。
但苏辰也没全赢。
被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生生从状元的位置上压了下来!
这是敲打!
是帝王之术!
任你才华惊艳万古,任你气魄睥睨天下,皇权面前,终究是只随意揉捏的蝼蚁!
只要遏制住苏辰的势头,只要他成不了那万众瞩目的状元郎,他们法家就有的是时间跟手段,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慢慢玩死!
另一侧的儒家队列中,刚刚还因“龙颜大悦”而狂喜到虚脱的吴道子,此刻却似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失落跟对皇权深不见底的恐惧,冲刷掉他所有喜悦。
他看着那从地上站起,身姿依旧挺拔,却已屈居人下的学生。
心中说不出的苦涩跟茫然。
他不懂。
真的不懂。
为何陛下明明如此欣赏苏辰的才华,却要在最后关头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打压他?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之外,更多人,不论是久经宦海的老臣,还是初入官场的新丁,心中只剩一种情绪。
敬畏。
对那位高坐九天,心思变幻莫测的修道天子,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们亲眼见证了何为真正的帝王心术。
一种将所有人心思跟情绪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掌控力。
先放任苏辰,让他将才华与气魄毫无保留的推向顶峰,再在顶峰之上以不容置喙的姿态欣赏他赞美他,最后又用最轻描淡写也最釜底抽薪的方式,将他所有锋芒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一放一收。
一张一弛。
天恩跟雷霆并存。
这,才是真正的君王。
金銮殿上,鸿胪寺官员尖利悠长的唱名声依旧在继续。
“一甲第三名,探花王之涣,赐进士及第!”
授官流程正式开始。
“状元李慕白授翰林院修撰,正七品。”
“探花王之涣授翰林院编修,从七品。”
这都是翰林院的清贵之职,也是状元探花最常规的授官安排。品级虽不高,但翰林院乃储相之地,前途不可限量。
所有人都认为,作为榜眼的苏辰也定会遵循此例,最多在品级上略高半级。
法家官员们彻底放松下来。将苏辰这刺头丢进翰林院那帮之乎者也皓首穷经的老学究堆里,用繁琐文书跟枯燥考据消磨掉他所有锐气,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然而。
就在鸿胪寺官员即将念出苏辰的任命时。
龙椅上,那位始终淡漠如仙的修道天子,却毫无征兆的再次开口。
“苏辰。”
他轻念出这个名字。
只两个字,却似带着奇异魔力,让刚刚因唱名而略显嘈杂的金銮殿,瞬间又恢复了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心里猛的一紧!
他们知道,这位陛下又要不按常理出牌了!
天子没看下方神情各异的臣子,目光只是平静的落在苏辰身上。
“你那首词,朕很喜欢。”
他缓缓道,声音依旧那般清冷飘忽。
“北国风光固然雄浑,但朕更好奇,在你眼中,这‘今朝’究竟是何等模样。”
“翰林院的故纸堆不适合你。”
他一顿,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闪过一缕精光,名为“布局”,唯宰相王安石等寥寥数人能看懂。
“朕的太子今年十四了。”
“性情顽劣了些,于经义之道不甚上心。”
“朕思来想去……”
他声音陡然提高几分,不再飘忽,有若雷霆,清晰的贯入每个人耳中!
“榜眼苏辰才思敏捷,见识不凡,其心更有吞吐天地之志!”
“特授翰林院侍讲,从六品!”
轰——!
此言一出,如一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重磅炸弹,狠狠的砸在所有人心头!
翰林院侍讲!
那可是有资格为皇帝本人讲解经义的近臣!
从六品京官,比状元正七品修撰足足高了两级!
这是破格擢升!
周德海那张刚挤出一丝笑的脸瞬间僵住。
吴道子眼中则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天子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殿试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惊天反转!
“……并兼任东宫太子伴读!”
“日日入宫为太子讲解经义,砥砺德行!”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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