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几天前,自己还因为扳倒了一个小小的张德而沾沾自喜,以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猛虎在扑杀猎物前,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而已。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即将把太子赵乾整个吞噬时。
“吱呀——”
一声轻响。
那扇被他从内部反锁的厚重书房门,被人,从外面,平静地,推开了。
赵乾那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他缓缓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逆着光,一步步,从门口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苏辰。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更没有半点的绝望。
那张清秀的脸,平静得,就好像外面那场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风暴,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春雨。
苏辰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上来劝解,更没有说一句空洞无力的安慰。
他就那么平静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书案前,在赵乾的对面,缓缓坐下。
那份与周围末日般气氛格格不入的极致冷静,让赵乾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苏师傅……”
赵乾看着苏辰,那张死灰般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破木头在摩擦。
“你来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充满了无尽绝望的,颤抖的询问。
“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苏辰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恐惧与绝望彻底填满的眼睛。
良久。
苏辰摇了摇头。
紧接着,在他那苍白的,因为数日未曾好好休息而略显干裂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笑容,就像一束最诡异的光,硬生生地,撕开了这间屋子里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殿下,官场上的战争,我们已经输了。”
苏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是……”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股,让赵乾都为之心悸的,骇人精光!
“还有另一个战场。”
“在那个战场上,他们……一败涂地。”
在太子那瞬间瞪大,充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苏辰缓缓地,从自己那宽大的青色衣袍的怀中,取出了一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稿纸。
那正是他这几日,将自己同样关在房中,闭门不出的,全部心血与成果。
稿纸的最上方,是一片空白。
苏辰拿起书案上的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腕轻抬。
笔走龙蛇!
铁画银钩!
伴随着一股凌厉无匹的,仿佛要刺破纸背的锋锐之气!
五个龙飞凤舞,充满了无尽张扬与自信的狂草大字,悍然出现在稿纸的首页之上!
《神探狄仁杰》!
写完。
苏辰放下笔,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绝对的智慧与自信!
“殿下,从今天起,”
苏辰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太子,嘴角那抹笑,愈发自信,也愈发冰冷。
“我来教京城的所有人。”
“什么,才叫做‘断案’!”
……
就在东宫陷入死寂,全京城都以为太子赵乾在劫难逃,只等着三司会审那一天公开处刑的时候。
新一期的《京华时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发售了。
在这样一股足以让天都变色的政治风暴面前,一份小小的报纸,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就像投入惊涛骇浪里的一粒沙子,连个响声都不会有。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叫苏辰的年轻人,还有他那份风光了一时的报纸,这一次,是彻底踢到了铁板上。
在宰相王安石那套以国法为武器,以天下为棋盘的阳谋面前,一切的小聪明,都将化为齑粉。
不少等着看好戏的法家官员,甚至还特地买了一份。
他们就想看看,在东宫大势已去,太子都快被废掉的关头,这份曾经不可一世的报纸,会用一种多么可笑,多么卑微的姿态,来为自己,也为它的主子唱一曲最后的挽歌。
然而,当他们,以及全京城数以万计的读者,满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翻开这份报纸的时候,所有人都集体愣住了。
报纸的版面,没有任何关于神臂弩案的辩解,也没有任何对法家集团的哭诉或者怒骂。
头版的位置,依旧是那个雷打不动的,让无数人牵肠挂肚的《射雕英雄传》。
可是,当读者们急不可耐的翻到副刊,准备继续追郭靖黄蓉的江湖故事时,却惊讶地发现,在《射雕》的旁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占了足足半个版面的故事。
那标题,写的龙飞凤舞,充满了力量。
《神探狄仁杰》。
“神探狄仁杰?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正在茶楼里高声读报的书生,看着这个新标题,一脸的莫名其妙。
“狄仁杰是哪位?听着像个官名,难不成是苏辰那家伙又写了篇官场小说?”
“都什么时候了!太子殿下都快被拉去审了,他还有心情开新书?这苏辰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周围的茶客们,也是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觉得,苏辰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荒谬了,荒谬到让人无法理解。
然而,当那个说书先生,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开始照着报纸,念出这个全新故事的第一段时,整个茶楼,那嘈杂的议论声,竟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的,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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