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辰会如此反问。
他下意识的答道:
“不……不曾。”
“哦?”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你又凭什么断定,文臣在战场之上,只能靠嗓门来服众呢?”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个耳光,抽得韩元成脸上微微一红。
他不肯就此退下,反而梗着脖子,继续说道。
“下官只是担心,苏大人这满腹的锦绣文章,到了那刀光剑影之地,会……会沦为纸上谈兵啊!”
“纸上谈兵?”
苏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轻轻摇了摇头。
“韩大人,你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就在韩元成以为自己扳回一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时。
苏辰的声音,不急不缓的继续响起。
“若是我大奉朝堂之上的诸公,人人都像韩大人这般,只会躲在京城的酒桌之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那这北境,确实是没救了。”
“噗……”
话音未落,武将那一席,已经有几名年轻将官,再也忍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就连几位素来严肃的老将,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连忙低头饮酒,掩饰自己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韩元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招,竟然被对方用这种方式,轻飘飘的,又给甩了回来!
“你!”
他气急败坏之下,脱口而出。
“苏辰!你不要得意!边关不比京城,不是你写几篇文章,办几份报纸,就能吓退敌人的!”
这话,已然是撕破了脸皮的直接攻击。
然而,苏辰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火药味。
他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
“韩大人此言,大善!”
他看着对方,一脸的真诚。
“说得对!正因为报纸文章吓不退敌人,所以,才是我去。”
苏辰顿了顿,用一种更加无辜的眼神,看着对方,补上了最后一刀。
“不然呢?”
“留韩大人您去吗?”
“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那几名年轻武官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拍着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整个观云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欢乐。
除了法家那一席。
韩元成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被无数道目光无情的嘲笑着。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至极。
就在这时,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开口了。
“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年轻人,说话少些火气。这毕竟是践行宴,不是朝堂辩论。”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各打五十大板,是在打圆场。
可殿内谁都听得出来,皇帝的这个圆场,明显是偏向苏辰的。
他看似在说苏辰,实际上,却是在替他,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臣,失仪了。”
韩元成如蒙大赦,连忙借坡下驴,狼狈不堪的,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苏辰也重新坐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
今晚这场交锋,看似是他赢了。
但这种开胃小菜,根本伤不到王安石那只老狐狸分毫。
真正的杀机,从来都不是几个跳梁小丑,能否在酒桌上,当场让他难堪。
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沉默的眼睛,正在等着他,等他到了北境之后,再动那致命的手。
韩元成的狼狈退场,并没有让观云殿内的气氛有丝毫的缓和。
那杯盏交错间短暂的笑声,更像是热油锅里溅入的一滴冷水,非但没能降温,反而让那股看不见的,名为“杀机”的油烟,呛得更浓了。
这阵小小的风波刚刚平息。
一名须发半白,身着二品文官朝服的老臣,便颤颤巍巍的离席,走到了大殿中央。
此人乃是中书省的左侍郎,陈文远。
一个在朝堂上以“老成持重”着称,从不轻易站队的老臣。
他先是对着龙椅的方向,长长一揖。
随即,用一种极为痛心疾首的语气,开启了今晚这场宴席,真正的正题。
“陛下,北境蛮族,此次来势之凶,远超以往。”
“耶律洪此人,据闻乃是蛮族百年不遇的枭雄,其人用兵,不拘一格,狠辣异常。”
“我朝承平已久,边军将士虽勇,但若与其硬碰硬,恐……恐非上策啊。”
他这番话,说的极为委婉,极为中肯。
听上去,就像一个真心为国担忧的忠臣,在陈述一个令人不快,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然而,这番话一出,武将那一席,几位宿将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陈大人此言差矣!”
一名性如烈火的老将军,当即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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