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杂味,还萦绕在苏辰的鼻尖。
当夜,子时刚过,尖锐的号角声便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燕云关死寂的夜空!
呜——
那声音,短促,急切,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是从东段城墙传来的!
“敌袭!”
“蛮子!是蛮子夜攻!”
帐外,原本沉寂的营地瞬间被点燃,杂乱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军官的嘶吼声,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
李清焰几乎是在号角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就从简陋的行军床上弹射而起。
她连内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抓起立在旁边的长枪,便如同一头被惊醒的母豹,第一个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苏辰紧随其后,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袍,便跟着冲入了那片被无数火把照亮的混乱之中。
北境主帅韩松年那边反应也极快,冰冷的军令如流水般传遍各营——各段死守,主力暂不出关。
这道命令清晰地表明,他判断出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夜间袭扰。
当苏辰和李清焰登上东段城墙时,真正的夜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城头之上,箭火交错,呼啸的羽箭拖着火光,与城下射上来的箭矢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蛮军的动作极快,他们完全是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借着夜色的掩护,黑压压的敌兵如同鬼魅般从雪地里冒了出来,几乎没受到多少远程箭矢的阻击,便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
几架简陋却轻便的攻城梯,在一片怒吼声中,被狠狠地搭上了外墙!
苏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站在一场真正夜战的边缘。
城头上的火把烧得并不安稳,熊熊的火光被寒风吹得剧烈摇曳,一闪一闪,将每一个守城士兵那张因紧张或兴奋而扭曲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味道,是松油火把的焦糊味,是铁器碰撞的腥气,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顶住!长枪手上前!弓箭手自由射击,给老子往下射!”
李家军防守的东段最先接敌,一名李家老将正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伤兵被同伴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前线退下来,带着一身血污;而预备队则沉默着,从他们身边逆流而上,将空缺的位置死死补上。
混乱中,依旧能看出李家军那刻在骨子里的基本章法。
不远处,韩烈的步营也被压了上来,填补另一段的防线。
这位白日里还对苏辰一脸不屑的悍将,此刻却提着他那柄环首刀,亲自站在了阵列的最前方。
他并没有贪生怕死,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的黑暗,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指挥手下将滚木礌石往下砸。
苏辰没有热血上头,学那些文人逞一时血勇,抄起刀剑就冲上垛口。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长处和短处。
在这样的混战中,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一个训练有素的老兵对上,撑不过三招。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战线,立刻死死盯住了几处负责火力压制的守城器械。
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那边的投石机,太慢了!”
苏辰指着远处一架正在艰难装填的人力投石机,对身旁的李清焰大声道。
第一波攀城的蛮军已经被长枪手暂时逼退,但第二波已经紧随其后,而那台投石机的发射节奏却慢得令人发指,根本无法在敌军再次贴上城墙前,给予有效的面状压制。
不等李清焰回答,苏辰的视线又落在了旁边一座箭楼上。
那上面架着一架体型庞大的床弩,威力惊人,但因为转向角度死板,此刻正对着远处那些游弋不定的蛮族散兵徒劳地发射,好几支珍贵的弩箭都射入了空地。
“别再浪费了!”
苏辰当机立断,冲着箭楼方向大吼,“那架床弩,别再打远处那些游动靶!掉转过来,给老子对准那几架梯子的梯脚打!把它给我掀了!”
指挥箭楼的校尉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外行人的命令有些迟疑。
“听他的!”
李清焰的声音冰冷而果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巧的是,负责巡查器械的鲁匠人正好带着两个徒弟赶到这附近。
他一听到苏辰的喊话,先是一怔,随即一拍大腿,狠狠骂了一句:“操!早该他娘的这样了!”
他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冲上箭楼,亲自带着人开始调整那架笨重的床弩。
“嘎吱——”
沉重的机括被重新绞动,巨大的弩箭被再次装填。
“放!”
随着鲁匠人一声怒吼,一道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射出!
这一箭,没有射向人群,而是精准地射中了其中一架攻城梯的支撑脚!
“咔嚓!”
一声脆响,那架木梯瞬间失去平衡,连带着上面正奋力攀爬的四五名蛮族士兵,在一片惊呼和惨叫声中,轰然侧翻,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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