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一座被高墙与密林合围的、无名庄园之内,戒备森严。
这里,是四海商会名下,一处从不对外开放的秘密工坊。
园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数十名被沈万青从天南地北、用最高规格的礼遇秘密请来的、全大夏最顶尖的巧匠,此刻,正齐聚一堂。
他们之中,有擅长修复前朝古画的丹青圣手,有能让腐朽木器焕发新生的木雕大师,更有世代传承、精通古法造纸、制墨的宗师级人物。
他们每一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国宝级的存在。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脾气古怪的大师们,却个个都对着面前那几张由苏辰提供的、写满了“古法”的方子,愁眉苦脸,如坠云雾。
工坊之内,争论之声,不绝于耳。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一名须发皆白、在造纸一行浸淫了六十余年的老匠师,将那份写着“竹简做旧法”的方子,重重的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方子上那一行小字,吹胡子瞪眼。
“用酸液浸泡竹简,再用慢火反复烘烤?这……这不是做旧!这是在毁东西!老夫做了五十年的纸,还从未听过如此暴殄天物之法!”
“何止是暴殄天物!”
另一边,负责制墨的一位中年匠人,也指着他面前的配方,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困惑,“你们再看这制墨之法,松烟、桐油,这些倒还算是寻常,可这后面……竟然要让墨锭在特定的、潮湿阴暗的环境中,自然生长出一种青黑色的霉菌?这是制墨,还是在养毒?闻所未闻!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些代表着这个时代工艺最高水平的大师们,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领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们手中拿着的这些方子,与其说是“古法”,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疯子的、异想天开的呓语。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四海商会的女主人,给当猴耍了的时候。
工坊那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苏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袖布衣,脸上那份属于侯爵的威严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匠人的、专注而平静的气场。
他没有理会那些匠人们投来的、充满了怀疑与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那名还在吹胡子瞪眼的老匠师面前,拿起了一片刚刚被他斥为“暴殄天物”的、经过酸液浸泡的竹简。
他当然不懂什么真正的古法。
但他,却掌握着一个足以对这个时代,进行降维打击的、终极的秘密武器。
——化学。
他对着那名一脸不忿的老匠师,微微一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老师傅,请恕晚辈多言。您看这竹简,其内里纤维,经酸液浸泡,已被破坏。此刻,它便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骨子,已经酥了。”
他拿起竹简,凑到一旁的炭火前,用一种极为精准的手法,控制着距离与角度,缓缓烘烤。
“而这火,便是催人老的岁月。火气侵入,竹内水分被迅速抽干,其色泽,便会由内而外的,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属于枯槁的暗黄。”
他一边说,一边翻转着竹简,那动作,行云流水,竟是比在场任何一位大师,都更显得专业,而从容。
“至于这编联竹简的绳结,更是要用混了细沙的麻绳,反复打磨。这,便是模拟那流淌了数百年的、风沙的痕迹。”
他将自己的目的,用一种这个时代的人,最能够理解的、充满了玄学与道韵的语言,娓娓道来。
那哪里是在讲什么“做旧”之法?
那分明,是在阐述一条,关于“时光”与“腐朽”的、大“道”!
在场的所有匠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从最初的怀疑,到惊讶,再到最后的……惊为天人!
在苏辰那堪称是“降维打击”的理论指导之下,整个工坊的实验,迅速步入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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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无数次的、对于酸液浓度、烘烤时长、火候大小、乃至霉菌种类的反复失败与调整。
七日之后。
第一批看起来与刚刚从古墓之中出土的文物,别无二致的“古竹简”,终于,被成功制作了出来。
它们被小心翼翼的,摆放在铺着黑色绒布的托盘之上。
那竹简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暗沉的土黄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是天然形成的裂纹。
竹简的边缘,带着自然的、被岁月磨损的弧度。
最令人叫绝的,是那竹简之上,附着着的一层薄薄的、青黑色的霉斑,那霉斑仿佛是从竹简的内部,生长出来的一般,散发着一股专属于泥土与时光混合的、独特的陈腐气息。
这哪里是做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从地底下,埋了至少五百年的真东西!
为了验证这批“道具”的成败,沈万青特意将商会里,一位眼力最是毒辣、平生最擅长鉴别古玉、书画的供奉老掌柜,请到了工坊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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