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村一战,是小苍玄正式挂牌顾问助理后的第一场外勤。
那一战,他于生死一瞬吃透攻防精髓:战时眉眼寒凉如冰,以金火双刃瞬杀制敌;战后卸下一身凛冽锋芒,以本心超度孤魂,杀伐与悲悯并存,彻底打磨出独属于自己的战斗道心。
自此之后,任务开始断断续续找上门。
从不是日复一日连轴转的高强度出差,而是隔三差五按需出动。有时是玄清清晨随口叮嘱,有时是陆沉舟顺路带他历练;更多时候,是那个隐匿暗处、无名无姓的特殊部门,层层上报,经由玄清转达一句简单的请求:“有桩非常规事件,麻烦顾问助理出面看一看。”
面对所有任务邀约,小苍玄从未推脱。
旁人惧怕阴邪灵异,避之不及;可苍玄心里比谁都通透:世间本无凭空滋生的诡异,所有非正常事件,根源终究落在“人”的身上。人心有执念,世间便有怪象;人心若安宁,万象皆归常态。
更重要的是,实战永远是最快的成长捷径。
闭关苦修百遍,不如实战搏杀一回。每一次直面阴煞、拆解怨念、动用金火双灵根,都是在打磨招式、磨合亓气运转节奏,让一身术法与肉身彻底融为一体。
短短半月时间,少年接连处理十余起大小怪事。
他从最初只能被动接招、精准控火镇压怨魂,到如今随心所欲切换战斗模式:金刚罡气护体近身搏杀,本命心火分化火丝锁魂,金火双刃纵横破煞,整套连招行云流水,无需刻意思索,身体本能便可完成最优解。
曾经需要凝神蓄力才能催动的火刃,如今抬手瞬发;此前难以把控的火焰温度,现下一念即可微调。以战养战,万般术法,皆在无数次实战中烂熟于心。
这天午后,新的任务如期而至。地点远在南方湿热小镇,当地一栋百年老宅频发诡异异象,入夜之后,宅内会传出层层叠叠的哭声,男女老少交织重叠,凄厉绵长,听得周边居民夜夜难眠,人心惶惶。
当地基层特殊部门轮番排查,排除人为恶搞、动物作祟、风吹器物等所有可能性,最终束手无策,只能上报求援。
三小时车程,越野车驶入南方烟雨小镇。潮湿闷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空气里裹挟着草木腐烂的酸涩气息。
老宅坐落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三进老式院落,青砖黛瓦,墙体大片墙皮剥落,屋顶瓦片残缺破损。院内荒草疯长至半人高,枯枝败叶遍地,荒芜死寂,透着一股陈年腐朽的衰败感。
尚未进门,肩头的阿念便耷拉耳朵,小声警示:“小鬼,里面怨气不重,但乱糟糟的,听着心烦。”
小苍玄眸光微凝,天眼瞬间开启。
一层稀薄的淡灰色雾气,如同笼纱般完整包裹整座院落。这雾气不同于凶煞恶鬼浑浊的黑雾,也区别于单一阴魂凝滞的灰白煞气,细碎、驳杂、绵软,是成千上万人的执念念想交织而成,无数念丝缠绕打结,化作一张无形大网,禁锢整栋老宅。
“不是鬼,是念。”苍玄淡淡出声。
玄清立于少年身侧,轻声问道:“需要动手清剿?”
苍玄微微摇头,抬步踏入荒芜院落。脚下枯草被碾断,细碎声响在死寂老宅内格外清晰。穿过破败的一进、二进院落,周遭空气中的灰色念雾愈发浓郁,压抑感层层叠加。
直至后院,一切源头终于浮出水面。
院子正中央,一口老旧石井静静伫立,厚重青石板死死封住井口,石板表层爬满墨绿色青苔,潮湿滑腻。整片院落的灰色念雾,正源源不断从石板缝隙中缓缓溢出。
苍玄屈膝蹲下,掌心贴紧石板表层,金紫色创世亓缓缓流转。他没有直接催动术法,而是以金刚罡气包裹手掌,借力撬动数百斤重的青石板。
轰隆——
石板滑移,露出漆黑幽深的井口。井水幽深不见底,刺骨阴冷的潮气裹挟万千细碎哭声,瞬间喷涌而出,无数残破念丝躁动不安,试图扑向三人,宣泄积压数十年的情绪。
面对躁动的执念雾气,苍玄神色未变,眼底清冷无波。指尖微动,一簇金边心火凭空燃起,不施暴烈焚烧,仅化作一圈温热火墙,稳稳隔绝躁动念丝,温柔镇压所有紊乱情绪。
做完防护,苍玄以意念沉入井底。天眼穿透幽深井水,看清井底全貌:无数泛黄信纸被折成千纸鹤的模样,层层叠叠铺满井底,浸泡在凉水中。每一只千纸鹤内,都封存着一份普通人无法释怀的思念与遗憾。
他随手以意念捞起一只残破纸鹤,腐朽的信纸轻轻碎裂,模糊的字迹之下,少年读懂了封存其中的执念。
“妈妈,我好想你,你在天上能看见我吗?”
一封,是孩童对离世母亲的眷恋。
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中年男子愧对亡父的遗憾,白发老人思念相伴半生的老伴,游子缅怀逝去的至亲。数十年间,小镇数百位普通人无处安放的哀思,尽数被投入这口古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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