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铁桃木剑坠落在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结界之内,寒意刺骨。
赤手空拳的苍玄直面黑袍统领,十八具蓄势待发的高阶傀儡环绕四周,十面埋伏第二层车轮战正式解禁。崩坏的经脉火辣辣剧痛,掌心与脖颈的伤口源源不断渗出温热血液,原本充盈浑厚的创世亓枯竭过半,丹田内的本源圆珠黯淡无光,连维持基础护体灵力都变得无比吃力。
他早已拼至极限。
刚才两轮高密度贴身死战,他靠着远超同龄人的韧性、原始求生欲以及一股不服输的烈性硬生生撑下来。可肉身的衰败、灵力的匮乏从不会以人的意志转移,六岁稚嫩的躯壳,终究扛不住接连高强度的至尊级围剿。
黑袍统领枯瘦的指尖缓缓抬起,寄宿其内的至尊分神泛起冰冷的嘲弄之意。它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只需要静静等候,等眼前这个执拗的孩童油尽灯枯,等这颗得天独厚的创世本源,乖乖沦为主人囊中之物。
漫天黑雾缓缓合围,邪气如同潮水蚕食着苍玄周身最后的灵力屏障。
下一秒,少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断线,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轰然溃散。
苍玄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之中,随后重心倾覆,单薄的身躯重重扑倒在遍地枯黄竹叶之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黑暗顺着四肢百骸攀爬而上,吞噬他的视野。意识像是被浸泡在温热浑浊的水中,模糊、迟钝,连调动一丝天眼灵力都成为奢望。耳鸣声轰鸣不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邪气躁动与傀儡动静,整片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
或许只是短短一刻钟,或许是煎熬的一整夜。时间在濒死状态下失去所有意义,肉体的剧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慵懒的松弛感,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蛊惑他:停下来,睡一觉,一切烦恼、厮杀、棋局与枷锁,都会随之消失。
苍玄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缝隙,望向头顶悬空的皓月。清冷月光洒落,给墨绿竹叶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白色轮廓,凄美又孤寂。地面散落的落叶浸透他的鲜血,暗红色血渍慢慢凝固,死死黏住他破损的衣衫与稚嫩的皮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天眼毫无征兆自主亮起。
并非他主动催动,而是本源本能触发的远距离透视,越过封禁结界、连绵群山,穿透层层夜色,将数公里外的画面,硬生生烙印在他残破的脑海之中。
山脚下,闹市之外的僻静地界,伫立着一栋风格极简的纯白别墅。
这不是古朴肃穆的道观,不是烟火缭绕的四合院,更不是他曾经待过的冰冷实验室。这是一处他从未见过、与世隔绝的隐秘居所。院子中央生长着一棵繁茂的桂花树,金秋时节,满树繁花竞相盛放,细碎金色花瓣缀满枝头,在如水月光下熠熠生辉,宛若散落人间的漫天星辰。
清甜浓郁的桂花香,仿佛跨越数公里的山海阻隔,穿透结界与夜色,轻飘飘拂过他的鼻尖。
幻觉吗?
苍玄心底自问。
也许是濒死之际产生的虚妄幻象,也许是天眼无意识捕捉到的远方实景,又或许,只是孤身背负一切的他,太累了,潜意识里渴望一处能容纳自己喘息的避风港。
那里没有杀伐算计,没有至尊棋局,没有无解的死局,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神经,不用强迫自己以六岁之躯,扛起所有人的生死与执念。
去那里。
一个简单且偏执的念头,瞬间占据他所有思绪。
求生不再是拼死对抗漫天傀儡,而是奔赴那片温柔的光影,寻一处角落,短暂卸下所有重担,好好休息一次。
苍玄动了动麻木的指尖,手臂肌肉撕裂般刺痛,他无视周身伤痛,撑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点一点艰难撑起沉重的身躯。
浑身骨骼发出细碎的异响,从头到脚都控制不住剧烈颤抖,伤口随着肢体动作不断撕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他起身,踉跄走出两步,双腿脱力,重重摔倒在地。
咬牙爬起,再走三步,再次狼狈栽倒。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前行。
重复枯燥的动作,支撑他前行的唯有脑海深处那棵开满金色桂花的树。少年一路跌跌撞撞,凭着肉身本能与模糊的执念,硬生生挣脱竹海结界的禁锢,一步步远离那座至尊打造的绝杀囚笼。
暗红色的血珠接连坠落,从竹林深处延伸至盘山山路,再到碎石土路,最后衔接平整的柏油马路。月光将那串血色印记拉长,宛如一条蜿蜒破败的红线,连接着冰冷的地狱,与远方温柔的世外桃源。
这是属于失败者的逃亡,也是独属于苍玄的、最倔强的突围。
耗费近乎半个时辰,透支肉身仅剩的所有余力,满身狼狈的少年终于抵达纯白别墅门外。古朴的栅栏门并未落锁,只是轻轻虚掩,仿佛从一开始,就在专门等候他这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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