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所有的猎杀,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猫鼠游戏。
有人在凡尘服务区浴血厮杀,有人在遥远虚空冷眼旁观。苍玄以为这场围剿只是暗部针对他一人的私人仇怨,却至死都未曾知晓,那五具赴死的【空器】,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棋子,而是横跨位面,连接他与至高魔神的血肉纽带。
隔着亿万星辰、无尽位面的距离,黑暗深处的棋局,早已悄然翻盘。
混沌虚空,万籁死寂。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无边无际、能吞噬神魂的原始黑暗,散落着无数破碎腐朽的星辰残骸。断裂的星石悬浮在虚无之中,沉寂亿万年,如同葬身深海的沉船遗骸,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这片绝望黑暗的中心,一座通体由暗紫色晶石堆砌而成的古老宫殿,正缓慢、诡异地自转。
宫殿无基无柱,悬空而立,凌驾于整片虚空之上。晶石表层流淌着幽深诡异的暗光,纹路古老晦涩,刻印着上古失传的禁忌咒文。死寂的星辰残骸环绕宫殿周转,像是虔诚的信徒,匍匐在王者脚下。
这便是暗部所有邪气、死煞、【空器】的根源——魔神殿。
宫殿最深处的至高王座上,一道沉寂已久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纯粹至极的猩红竖瞳,宛如暗夜旷野里飘摇的烛火,诡异妖冶。可今日的火光不复往日暴虐强盛,黯淡、微弱、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虚空狂风掐灭,彻底归于虚无。
王座之上的存在,没有实体肉身。周身聚拢一团浓稠的暗紫色烟雾,烟雾流转涣散,勉强勾勒出人形轮廓。这便是魔神的本体。
只是此刻,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暗紫色烟霭稀薄涣散,较之往日淡化大半,边缘不断溃散成细碎黑雾,融入周遭虚空,再也无法聚拢。就像一幅被冰水彻底浸透的古画,色彩褪散,轮廓模糊,连维持完整人形,都变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难事。
他变弱了,且并非循序渐进的衰败,而是骤然暴跌式的重创。
原因直白又讽刺。
凡尘服务区覆灭的五具高阶【空器】,从来都不是魔神随手抛出的傀儡棋子。世人皆以为傀儡师损耗的只是棋子,可在魔神这里,那些躯壳等同于他延伸出去的五根手指。
寻常修行者以魂力操控傀儡,而魔神是以本源神魂为引,拆分自身意念,一一注入【空器】躯壳之内。他如同戴着五副特制手套,借手套行走凡尘,布局猎杀。
五只手套同时被烈火焚尽,依附其上的五缕本源意念同步湮灭。
灼烧感穿透位面壁垒,径直反馈在魔神的神魂之上。原本完整无缺的神魂内核,硬生生被烫出五个焦黑镂空的洞口。伤口不会致死,却连绵不绝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时时刻刻撕扯他的神魂根基。
虚空无声,无人能窥见至高魔神此刻的狼狈。
魔神阖上双眼,猩红瞳孔隐于眼皮之下,底层暗光忽明忽暗,宛若濒临熄灭的余烬。他没有暴怒,没有滋生滔天杀意,甚至连一丝烦躁的情绪都无。
活过无尽岁月,早已泯灭七情六欲的他,此刻心底只剩下一个冰冷且清晰的认知:那个名叫苍玄的小东西,变强的速度,太过恐怖。
他清晰记得不久前的竹林围剿。彼时的苍玄,尚且需要借助外力、耗费半数元力,才能勉强重创十余具低阶【空器】,甚至无法触碰死士的魂影根基。
可短短时日,凡尘服务区一战,少年仅凭一己之力,在玄清辅助禁锢的前提下,一剑斩断魂影、焚尽邪气,硬生生全歼五具承载他意念的高阶【空器】。
最大的变化,不在于战力数值的涨幅,而在于那柄剑。
从前的苍玄,剑可破肉身、斩煞气,唯独触碰不到魂魄外化的影子。如今他的雷金灵剑,已然具备割裂魂影、损毁魔神意念的资格。
这意味着,少年的攻击,正式具备了伤到他本体的能力。
魔神缓缓睁开猩红双眸,眸光扫过自己不断涣散、愈发稀薄的烟霭手掌。死寂的宫殿之内,四周暗紫色晶石骤然震颤,如同卑微的生灵,在本能畏惧王者的衰败与异变。
良久,王座上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
这笑意无关愤怒,无关欣喜,囊括了岁月沉淀的漠然、一丝玩味,还有几分旁人无法读懂的悲悯,复杂到极致:“小东西,你长大了。”
“成长速度超乎我的预料,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话锋一转,魔神语调平淡,吐出一个足以颠覆苍玄所有认知的隐秘,冰冷刺骨,直击人心:“可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每斩杀一具【空器】,每斩断我一缕意念,每让我神魂受创一次,封印我的枷锁,就会稳固一分。”
“你以为你在破局,你以为你在自保。”
“实际上,你一直在帮别人拖延时间。”
魔神慵懒倚靠冰冷的骨质王座,眼皮微垂,指尖轻敲冰凉的扶手,节奏平缓慵懒,像是在聆听一首独属于自己的宿命哀歌。虚空万里死寂,唯有指尖碰撞的轻响,在宫殿内缓缓回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