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山谷里打转的穿堂风,一股脑地往马文轩的鼻窟窿里钻。
眼前的景象,让马文轩那颗刚刚在生死边缘滚了一遭、稍微落定一点的心,再次狠狠地砸向了无底深渊。
这片被两座翠绿山峰夹在中间的隐秘小山坳,显然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林屋”。可现在,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安全的避风港。
原本错落有致地建在溪水旁边的四五间大木屋,此刻已经有一大半被烧塌了架子。烧焦的横梁断成几截掉在泥水里,几处余烬还在冒着袅袅的黑烟,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更刺眼的,是横七竖八倒在空地上的那七八具尸体。
马文轩端着那把从“零号办公室”队员手里缴获来的特制冲锋枪,猫着腰,像是一头警惕的孤狼,借着一块大青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这片修罗场。
他没有贸然现身,而是先在暗处仔细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定周围没有埋伏的活口,这才端着枪,一步一步地靠近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头上包着一条早就被鲜血染透的白毛巾。汉子双目圆睁,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枪托都磨得发亮的老套筒(汉阳造步枪),枪膛的击针还是击发状态。
“这不是普通的猎户。”
马文轩蹲下身子,目光在汉子那布满老茧的虎口和食指上扫过,心里立刻有了判断。那老茧的位置和厚度,是长年累月摸枪杆子磨出来的,普通猎户用土铳,根本磨不出这种痕迹。
这里,绝对是一处披着猎户聚居点外衣的地下交通站!至于是哪一方势力的,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是抗日的队伍。
马文轩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汉子颈部的动脉上试了试,又顺势摸了一把尸体的胳膊。
“尸僵还没完全形成,肌肉还有一丝余温,地上的血迹也只是表面结了薄薄的一层痂。这伙人遇害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时辰!”
马文轩的脑子就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多年的战场和敌后侦察经验的驱动下,飞速地运转起来。
一个时辰前,那正是他在悬崖上和那头生化怪物以及小鬼子的防空火力死磕的时候!
也就是说,有一支队伍,几乎是跟他同步,甚至比他更早一步摸到了这个隐秘的谷口,并且对这里进行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突袭屠杀!
马文轩站起身,开始在尸体周围的泥地上仔细搜寻。
他的目光像梳子一样扫过地面的每一寸细节。
“黄铜弹壳……”
他在距离尸体不到五米远的一棵树桩后面,捡起了两枚沾着泥土的弹壳,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火药味还很呛鼻。
“小口径,底部收口平滑,这是日军标准的三八大盖用的六点五毫米友坂步枪弹。是鬼子干的。”
马文轩把弹壳攥在手心,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如果只是鬼子的一支常规步兵分队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里,战斗的过程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顺着弹壳掉落的位置,在脑海中还原着当时的战斗场景:那汉子躲在木柴堆后面开枪还击,但他只开了一枪,就被人在极近的距离,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一枪爆了头。
“这枪法和走位,太老练了。下手毒辣,毫不拖泥带水,这帮袭击者绝不是普通的鬼子大头兵。”
马文轩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在一具穿着碎花土布衣裳的妇女尸体旁,他停下了脚步。这妇女显然是负责后勤或者通讯的,身上没有带长枪,但在她那只被踩断的右手旁边,掉落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吸引马文轩注意的,不是这把手枪,而是掉落在妇女头部周围的三枚短粗的弹壳。
“德制七点六二毫米毛瑟手枪弹!驳壳枪的子弹!”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日军的制式装备里,虽然也有军官使用缴获的驳壳枪,但在这种有组织的突袭中,成建制地使用这种弹药,并不多见。
“这支突袭队伍里,不仅有拿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还有用驳壳枪的高手。这是个混合编队!难道是小鬼子的便衣队,或者是汉奸特务?”
更让马文轩感到后背发凉的,是他在谷口边缘看到的那一滩暗紫色的黏稠毒血,以及几根折断的灰白色角质层倒刺。
那是S-07实验体留下的痕迹!
“矢野那个老疯狗,果然追到这里来了!他手里那个能发出声波的铁盒子,不仅能驱使那头怪物,还能给他指引方向!”
马文轩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联了起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矢野幸夫在溶洞里被炸塌了通道后,并没有被埋死。他带着那头重伤发狂的S-07实验体挖了出来,并且凭借着某种追踪手段(很可能是追踪钟馗他们留下的标记,或者是那个神秘地图的指向),一路尾随到了这个“林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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