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镇北边的炮声,就像是到了年关放的二踢脚,一阵紧似一阵。那沉闷的轰隆声贴着地皮滚过来,震得人脚底板都跟着发麻。半个夜空都被远处的火光映成了渗人的暗红色。
街上早就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把本来就不宽敞的青石板主街挤得水泄不通。哭爹喊娘的嚎叫声、大人找孩子的哭喊声,混杂在轰隆隆的炮声里,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马文轩一行人硬是逆着这股逃难的人流,猫着腰,贴着墙根的阴影,七拐八绕地摸到了城西这片荒凉的街区。
“连长,前面那黑漆漆的院子,就是老刀说的城西废弃染坊了。”老鬼贴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一眼,转头压低嗓门说道。
马文轩躲在一个破烂的石狮子后面,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座阴森森的院落。
这染坊看样子荒废了好些年,两扇木头大门早就腐朽不堪,上面布满了虫蛀的窟窿。院墙倒塌了一大半,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夜风一吹,不仅没有秋天的凉爽,反而飘过来一股子发霉的朽木味,还夹杂着一种刺鼻的、类似劣质化学染料的酸臭气。
“这地方安静得有些邪门。”马文轩皱起眉头,手里那把特制冲锋枪已经拉上了枪栓,“外头打成这副德行,里头连声狗叫都没有。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帮小鬼子特务比狐狸还狡猾,别着了他们的道。”
“放心吧马连长,咱们兄弟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说话的是钟馗手底下的爆破专家,代号“山猫”。这小子个头不高,瘦得像根麻杆,但那双眼睛却贼亮,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山猫,你小子鼻子灵,懂机关陷阱,你在前面开路。老鬼,你负责断后。夜猫跟我居中策应。咱们进去摸一摸这‘影武者’的老巢!”马文轩简短地布置了战术。
“得嘞。”
山猫答应了一声,反手从大腿外侧拔出一把乌黑的军用匕首,身子往下一矮,就像一只真正的野猫一样,贴着倒塌的半截院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马文轩端着枪,紧跟在山猫身后,一步迈进了染坊的院子。
一进院子,那股刺鼻的化学酸臭味更浓了,熏得人眼睛直发酸。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生满了铁锈的巨大染缸,横七竖八地倒在杂草丛里,像是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山猫端着一把短枪,贴着一排破烂的木头窗棂,慢慢地往正中间的那间大堂摸过去。他每走一步都异常小心,脚尖先落地,试探着地面的虚实,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连长,里头好像没人。”山猫探头往大堂里看了一眼,退回来小声汇报。
“进去看看,老刀既然给了这个地址,这地方肯定藏着猫腻。”
马文轩一挥手,带头跨进了大堂的门槛。
大堂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几缕清冷的月光顺着屋顶破烂的瓦片漏下来。屋子里结满了蜘蛛网,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破布条和干瘪的染料渣子。
几个人散开,在屋子里仔细搜索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没有电台,没有文件,甚至连个活人待过的痕迹都没有。
“娘的,难道是老刀那孙子晃点咱们?”老鬼用枪托翻开一堆破麻袋,有些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除了耗子,鬼都不愿意来!”
“老刀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咱们。”马文轩摇了摇头,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扫视,“如果这里真的是‘影武者’的藏匿点,他们撤退得也太干净了。连张纸片都没留下,说明他们不仅训练有素,而且撤退得从容不迫。”
“你的意思是,咱们内部走漏了风声?他们提前跑了?”夜猫凑过来,眉头紧锁。
“不好说。”马文轩咬了咬牙,“大家再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暗道或者地窖之类的。小鬼子最喜欢搞这种地下名堂。”
山猫听到这话,立刻趴在地上,像猎犬一样开始在砖缝里寻找线索。他用匕首的刀柄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笃……”
当敲到大堂最里面,一个被两口破染缸挡住的角落时,声音突然变了。
“空空……空空……”
山猫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连长!这底下是空的!”
马文轩和老鬼立刻赶了过去。几个人合力把那两口沉重的破染缸推开,果然,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一些的方形木板。木板上还挂着一个生锈的大铁环。
“找到了!”老鬼一阵兴奋,伸手就要去拉那个铁环。
“别动!”
山猫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一把抓住了老鬼的手腕。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连带着整个大堂里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怎么了?”老鬼被山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