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泵房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捏住了。
那种沉闷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轰鸣声,顺着脚底下的岩石,一阵接着一阵地往上涌。墙壁上的水珠混着经年累月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那些锈迹斑斑的抽水泵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文轩半蹲在房间中央那几个打开的炸药箱前面,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疯狂颤抖的机械钟表。
秒针那轻微的“咔哒咔哒”声,平时听起来微不足道,此刻却像是阎王爷在敲着催命的铜锣。那根细小的金属拨片,随着地面的震动,正一点点、一毫米一毫米地朝着起爆触点靠拢。
“哈哈哈!马文轩,你看着它,是不是觉得心里特别绝望?”
疤脸躲在最里面那台巨大的水泵后面,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痛快。
“你们这些当兵的,平时在战场上多威风啊。可现在呢?在我的艺术品面前,你们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拆啊!你不是能耐吗?你随便挑一根线剪断试试!只要你选错一根,或者等外头那重炮的震动再传过来一波,咱们这里的所有人,全得变成渣子!”
大飞和石头躲在掩体后面,听着疤脸的狂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端着的枪都在微微发抖。
“排长!这畜生太猖狂了!咱们跟他拼了!”石头扯着嗓子大吼,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作势就要端着大砍刀冲出去。
“别动!都给老子稳住!”
马文轩头也不回地低吼了一声。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透着一股子能把周围空气都冻结的沉稳。
马文轩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着。
疤脸说得没错,这是一个死局。常规的拆弹方法在这里根本行不通。十二根线,真假难辨。更要命的是,这个起爆装置的核心是一个动态平衡系统。它就像是一个走钢丝的人,任何一点外力的介入,甚至是剪断一根无关紧要的伪装线所产生的轻微拉扯,都会让这个系统瞬间失衡,导致金属拨片直接撞上触点。
而脚底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是日军重炮集群在轰击飞虎岭主阵地。这说明,留给他的时间,恐怕连半分钟都不到了。
“马连长,别白费力气了。”疤脸在暗处继续用言语刺激着马文轩的神经,“乖乖地趴在地上,等死吧。黄泉路上,有整个一七二团给咱们陪葬,黄泉路也不孤单!”
马文轩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突然,他手腕一翻,直接把匕首插回了腰间的刀鞘里。
疤脸躲在暗处,虽然看不清马文轩的具体动作,但听到了匕首入鞘的声音。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更加张狂的笑声。
“怎么?认命了?堂堂的马大英雄,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啊!”
“老子认你祖宗的命!”
马文轩突然爆出一声怒吼,那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水泵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大飞!石头!听我命令!”
马文轩的声音又快又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管那个疤脸!把你们枪里剩下的子弹,全给我招呼到那些连着岩壁的粗铁管子上!打断它们!一根都不许留!”
大飞和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一愣。打铁管子?那可是铸铁的排水管,而且上面还缠着连接起爆器的电线啊!
“排长,那上面有线!万一打到线……”大飞犹豫了一下。
“打断管子!这是命令!出事了算我的!开火!”
马文轩根本没有时间解释。他大吼完这句话,整个人突然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转身就朝着地上的那个机械钟表扑了过去。
大飞和石头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马文轩绝对的信任,两人毫不犹豫地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
“砰砰砰!砰砰砰!”
两支中正式步枪瞬间喷吐出耀眼的火舌。清脆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来回激荡,震耳欲聋。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阵钢铁风暴,狠狠地砸在那些深深扎进岩壁的铸铁排水管上。
铸铁本来就脆,加上年久失修,被子弹这么近距离、高强度的集火射击,顿时火星四溅,铁锈和碎铁片到处乱飞。
“你疯了!你们在干什么!”
躲在水泵后面的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马文轩竟然敢让人直接开枪扫射那些布置着防拆线的管子。
“马文轩!你这是找死!”
疤脸气急败坏地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枪,对着马文轩的后背就要扣动扳机。
可是,马文轩此刻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冷枪。
他在扑向炸药箱的瞬间,顺手抄起了一把刚才放在地上的、缴获来的三八大盖步枪。
他没有拉动枪栓,也没有用刺刀。
“老子偏不按你的规则来!”
马文轩双眼圆睁,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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