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王元问过价,王元就在他们现在住的这院子隔条街买了处院落,比他们租的那间还大些,花了一万块。
苏大林没打算买筒子楼——孩子多,挤不下,住惯了宽敞地方,再缩回去不习惯。
可他也不敢学王元买那么大的,小一点就行,一家人够住就好。
可就算这样,最少也得预备六七千块钱。
这数目,得攒上一两年。
总不好一直赖在老丈人丈母娘那儿。
“听你的。”
周晓梅点了头。
自己的房子是得有一套,心里才稳当。
她爹娘那套房子,本来就是她四哥四嫂租下来给老两口住的,没道理一直占着。
有自己的窝,日子才落得踏实。
林青和的第五间铺子,就这么开了张。
装修花了好几天,又招了三个新人,哪里缺人手就把他们往哪儿塞。
工资现在还只有别人一半,都在实习期,等转正了再说。
一忙起来,林青和觉得整个人都实了。
上班的日子确实累人,恨不得天天放假歇着;可歇久了,又想念上工那股劲儿。
值得一提,今年林青和的工资又涨了——虽然只涨了五块钱,但总比没有强。
她这工资水平,搁现在这年头,远远高出平均线了。
这是八三年。
有些工人干满十年工龄,职位没动过的,工资才四十块钱。
比方说以前马大爷让给马成民的那个位子,马大爷干了快一辈子,也就只有四十块。
物价是涨了些,可四十块钱省着点花,也够五口人过活儿了。
林青和今年的工资是提了一点,也就那么一点,没加多少。
毕竟发工资这回事,不光是数字的问题,还得掂量掂量其他厂子的水准。
不能差太多,跟外边差不多就行,她没打算搞特殊。
再说了,每个月往下发的那笔钱,数目还真不小。
# 温泉之行
王元的车钥匙在周青柏手里转了两圈,林青和在副驾驶座上调整了下坐姿。
后视镜里能看到周父周母并排坐着,老王靠在窗边打哈欠。
原本她是想早点把那辆大货车开出来的,放假去泡温泉也方便,但念头转了个弯就搁下了——等今年暑假跑趟南方,到时候再名正言顺地把车开回来,省得惹人闲话。
三月中旬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暖起来了。
铺子交给两个儿子看管,周青柏发动引擎的时候,林青和闻到柴油味混着周母身上雪花膏的香气。
车轮胎碾过碎石路,颠簸了将近一个钟头,温泉山庄的招牌才从树影里露出来。
雾气从汤池表面升腾起来,硫磺味钻进鼻腔。
林青和把脚伸进水里,热度顺着小腿往上爬,骨头缝里的疲惫都软化了。
水是活的,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水流从泉眼处汩汩涌出,带着地底深处的温度。
周青柏靠在池边,肩膀上的肌肉在水波里晃荡,他偏头看林青和,眼神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这池子好。”
林青和说。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泡了一刻钟,后颈的僵直感就散了。
她想起周青柏念叨过好几次要带她来,原来惦记的是这个。
周母在水里挪了挪身子,溅起的水花打在周父胳膊上。”太贵了,”
她说,声音在水汽里闷闷的,“一个人十块钱。”
老王没吭声,闭着眼泡在另一个汤池里,只露个脑袋在水面上。
林青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现在十块,以后怕是要更贵。
这水好,天然的地热,不是烧锅炉的。”
“更贵?”
周母的声音拔高了,“谁还来?”
池边的木牌上刻着温泉的介绍,林青和看过去,没再接话。
她知道跟老太太说不到一块去——五个人五十块,够买百来斤面粉了,在老人眼里这账怎么算都亏。
可有些东西不能用钱量,比如这水温热到刚好,泡完皮肤滑溜溜的,连关节都松快了。
周青柏应了句“嗯,好”
,声音闷在水声里,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敷衍。
回程的车上,周母又念叨起来:“赚钱不容易,别这么花。
咱那边澡堂子泡一回才三毛钱,一家子去洗都用不了两块。”
林青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地,没搭腔。
后座的周父终于忍不住了:“你儿子儿媳妇花钱带你去享受,你一分没掏,还念叨一路,烦不烦?”
周母不说话了,车里的气氛变得黏糊,像没拧干的湿毛巾。
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周父甩手去找胡大爷下棋。
隔壁院子里传来棋子砸在棋盘上的脆响,还有胡大爷的笑骂声。
老王道了谢,也回自己屋去了。
林青和进屋倒了杯水,听见周晓梅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咋了,不是泡温泉了吗?”
周母坐在椅上生闷气,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就说了两句太贵,你爹回来跟我急。”
“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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