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深死的时候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林羽坐在井沿上,看着老周带人往院子南边抬东西。阳光很白,照在地上的黑色液体上泛着油光——那是共生体死后留下的,比普通寄生体多了一层,稠得像沥青。
过程不复杂。
钱深带他到南边仓房的时候,陈新阳的人从西北方向摸进了沼泽边缘。林羽在感知网里把方位卡得死准——那只被派出去的一阶寄生体,半路上遇到了铁柱。
没回来。
钱深察觉到异常的时间窗口只有四十秒。四十秒里他做了两个判断:第一,西北有人;第二,林羽是钉子。
两个都对。但他来不及做第三个动作了。
驱虫香最后那截被林羽捏碎在掌心里,拍上了钱深后颈的缝合线。共生体的融合点就在那条线下面——虫体和脊椎神经的接口。驱虫香的活性成分直接灌进去,虫体痉挛脱离,钱深的身体跟着软了。
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像一场击杀。
倒是老周反应大。他站在井边看着钱深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好像一台机器突然断了电,他不知道下一条指令该找谁要。
镇子里剩下的寄生体没有组织抵抗。没了钱深,它们就是一群失去信号源的终端。陈新阳带人进来清扫的时候,大部分寄生体还保持着巡逻路线在原地打转。
那是昨天傍晚的事。
现在是第二天上午。
行了,别坐着了。
韩飞从仓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传动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菜市场捡了根葱——嫌弃,但不舍得扔。
南边那排棚子底下有三辆车。他把传动轴往地上一杵,一辆皮卡,烧过,底盘还在。一辆面包车,四个轮子瘪了三个,发动机舱里住了窝老鼠。还有半辆——
半辆?
农用三轮。前半截在棚子里,后半截不知道被谁卸了,车斗没了。
林羽看着他。能修?
韩飞把传动轴翻了个面,用指甲弹了一下,听声音。
皮卡不用想了,线路全烧了。面包车有戏,发动机我拆开看过,四缸还有三缸能用,拼一拼能点火。三轮那个,找块铁板焊个斗,勉强能拉货。
他顿了一下,补了句:前提是铁柱别把螺栓拧断。
铁柱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我听见了。
听见就轻点。
林羽没再多问。韩飞这人有个特点,他说基本就是能成,说就是肯定能成但想多要点资源。
修车的事交给他们。
林羽转身往西边走。
方圆已经被带出来了,和镇子里另外五个还活着的正常人关在一起。苏晴正在给他们分东西。
不是食物——是任务。
你,跟我去东边那几间房翻一遍,药品、工具、布料,能用的全搬出来。苏晴指着一个瘦高个,又转向方圆,你腿能走吧?西边第三间到第六间,把里面的床板拆了,木头留着,铁柱要用。
方圆点头,没问为什么。
他昨晚喝了林羽给的清水,吐了两回,把肚子里残留的井水成分排了大半。眼神比昨天清亮不少,但手还在抖。
九天。他在这个镇子里喝了九天井水。能站着走路已经算身体底子好。
苏晴安排完人手,走到林羽旁边,声音压低:南边仓房里翻出不少东西。粮食有两袋半,密封的,没问题。还有几箱罐头,日期看不清了,韩飞说闻着没坏。
井水不能碰。
我知道。方圆说了,井底下有东西。苏晴的语气很平,我让人把井口封了,用仓房的铁板盖的。
林羽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的执行力每次都比预期快一步。她不问为什么要封,不问井底下是什么,听到关键信息,直接做决策。团队里如果少了她,光靠韩飞和铁柱,后勤线三天就得崩。
陈新阳呢?
王老在看着。苏晴往北边抬了下下巴,昨晚清扫的时候肩膀那个伤口裂开了,流了不少。王老说不严重,但得歇。
林羽点了一下头,往北边走。
最北边那间房是唯一一间门窗完好的屋子。林羽进去的时候,陈新阳靠在墙上,左肩缠着布条,脸色发白。王老蹲在旁边,正把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递给他。
王老说。
陈新阳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这什么味儿?
仓房翻出来的板蓝根,加了点盐。别挑。
陈新阳捏着鼻子喝了。
林羽站在门口没进去,等他喝完才开口:肩膀怎么样?
死不了。陈新阳放下碗,抬眼看他,你那边呢?那个姓钱的——
处理了。
干净?
够干净。
陈新阳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他了解林羽。够干净三个字从林羽嘴里说出来,就是真的干净。
车的事韩飞跟你说了?
说了。一辆面包车,半辆三轮。
够用吗?
林羽算了一下人数。原队伍的人,加上方圆和镇子里救出来的五个幸存者。面包车坐满挤一挤能塞八个,三轮拉货加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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