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分。
柳河镇轮廓显现。
淡灰色的薄雾罩住全镇,建筑细节模糊不清。两公里外,只能勉强辨认几栋二三层楼房的方块,以及东侧那座锈迹斑斑的水塔。
陈新阳停步。
他五官挤紧,鼻腔黏膜承受着超载的刺激,两行殷红顺着鼻管滑落。嗅觉系统正在疯狂报警,却无法给出具体分类。
林羽侧头看他。
“味道太乱。”陈新阳抬手背抹去血迹,指尖捻着那抹红。“活人味在,烟火气、汗臭、食物残渣都有。但底下糊着另一层东西。活物和死物搅在一块,分不出主次。”
“有诡异?”
“有。二阶以下。数量报不准,杂气太重。”
林羽唤出面板。右上角,柳河镇的灰白色圆点边缘,那层暗红依旧在往外渗。系统没有给出致命危险的红标。
但绝对算不上安全。
“生路标记能用吗?”
陈新阳蹲下,掌心贴地。几秒后起身,脸色更加难看。
“地上的发光脚印没断。没指向镇内。”他在半空画了个圈,“绕着外围,首尾相连。它让咱们滚远点。”
两人对视。
周素兰从队伍后方走上前。“看什么?走啊。”
“你儿子的呼叫器信号,具体什么时候收到的?”林羽开口。
“三天前。”
“之后?”
“之后就断了。没电了。”周素兰下颌肌肉崩得极紧,“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陈新阳的技能显示,安全路线建议我们绕开柳河镇。”
周素兰视线转向陈新阳。陈新阳点头确认。
老太太沉默两秒。
“你们爱绕绕。我进去。”
她迈步朝前。林羽没拦。
铁柱凑近,压低嗓门:“真让她一个人进去?”
“拦不住。而且——”林羽视线扫过身后的队伍,“我们也得进。”
走了十八公里,这帮人已经到极限。小刘的咳嗽声一路没断,每咳一次脸都憋成紫红。周婶被铁柱背了最后五公里,双腿还在打颤。张师傅的孩子从中午开始发低烧,王小小喂了最后一点退烧药,药箱见底。
“绕开镇子,没有补给。走不出下一个二十公里。赵大海的车队至少有一辆车到了这里,如果他们还活着,镇子里就有车、油、食物和药。”
铁柱闭上嘴。
林羽回头招呼全队。
“前面可能有补给,也可能有麻烦。走不动的人和孩子留守,我带人先进去探路。”
“谁留谁进?”韩飞脱下背包。
“铁柱、陈新阳、韩飞跟我。王小小留下照顾伤员。苏晴管物资。大福——”
大福举起手:“我留。万一你们在里面耽搁,外面这帮人总得吃饭。”
林羽点头。
张师傅大步跨出:“算我一个。二十年大车,什么破路没跑过。你们在里面找到车,得有人开出来。”
张师傅媳妇拽住他的袖管,嘴唇哆嗦。张师傅反手攥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两下。
“看好儿子。”
四个觉醒者加一个普通人。五人小队成型。
三轮车停在镇外公路旁,剩余人员在路边一处塌了半边的公交站台里找掩护。大福架起铁锅烧水,添柴加火,动作熟练连贯。
林羽带队沿公路压近柳河镇。
越靠近,薄雾越明显。没有水汽的潮湿感。空气异常干燥,温度急降,与周围环境拉开两三度的温差。脚底传来轻微的震感,地下某种庞然大物在缓慢碾转。
镇口。
一块水泥牌子,红漆剥落大半,勉强认出“柳河镇”三字。牌子下方歪歪扭扭插着一排竹竿,顶端绑满红布条。
陈新阳凑近细看:“颜色很新。”
竹竿后横着一道土墙。一米五出头,夯土加碎砖垒砌。做工粗糙,却沿着镇子外围严密延伸,将整个建筑群圈死在内。
墙头每隔二十米插一根竹竿,红布迎风猎猎作响。
韩飞手指刮过土墙表面,捻着掉落的粉末。几秒后,他猛地偏开头。
“操。三合土里掺了血。”
陈新阳抽动鼻子验证:“动物血。猪血混着别的腥气。”
“拿血和泥砌墙?搞什么鬼?”铁柱顺着墙根摸索,找到一个缺口。
两根粗木桩充当门框,上方横搭一块木板,红漆写着四个大字:
平安无事。
张师傅抬头盯着木板:“跑川藏线见过这玩意。深山里的村子辟邪用的。杀鸡放血,和泥砌墙,村口插红幡。”
“辟邪管用?”铁柱问。
“以前不管用。现在——”张师傅咽了口唾沫,“说不准。”
五人穿过缺口,踏入镇内。
死寂。
不是荒废后的空寂,而是午后小镇那种极其诡异的安宁。极远的地方传来鸡鸣。偶尔伴随金属碰撞的当啷声。
街面没有灰潮侵蚀的痕迹。水泥路面布满年久失修的裂缝和坑洼,却不见半点腐蚀液。两侧房屋大半完好,玻璃窗反射着日光,部分窗内甚至挂着整洁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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