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
道班房的院子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焦橡胶味。
林羽靠在断墙边,视野右上角那行血色小字依旧顽固地挂在那儿。
【高阶母体精神标记已锁定宿主。】
视线下移。
睡了几个小时,恢复的这点源能,勉强够开一次影步,再挥几分钟影刃。真碰上硬茬,这点底牌撑不了三个回合。
院子中央,韩飞蹲在越野车右前轮边上,两手糊满了黑灰。
昨晚一路狂飙,外胎硬生生被路面撕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临时补过了。”韩飞用手背蹭了蹭下巴,留下一道黑印,“撑死跑个百十来公里。再远,必爆。”
铁柱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路上碰运气,找废车扒胎。”
院子另一头,陈新阳把那张皱巴巴的纸质地图铺在引擎盖上。
“208省道往东北走四十公里,到这。”陈新阳用指甲盖在地图上用力一划,留下一道白痕,“过钱家沟,上103国道,往北八十公里,北仓。”
林羽走过去,视线扫过地图上的等高线。
“油。”
“两辆车满油,加上备用的两桶。”陈新阳声音发干,“最多跑一百七十公里。刚好卡在北仓边缘。”
在末世,“刚好”这两个字,等同于催命符。
“钱家沟这儿有个加油站。”陈新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圆点,“但这种卡脖子的路段,油库大概率早就被抽干了。”
“路上能预警吗?”
陈新阳摇头。
“精神力只恢复了三成。强开危险直觉,我马上就得昏死过去。”
“留着保命。”林羽敲了敲引擎盖。
计划敲定。
大福在卡车车厢里刮着锅底。
一锅米粥,稀得能照出人影,配着半盆发黑的咸菜。十六个人分,一人堪堪盖住碗底。
一个年轻的幸存者端着空碗,喉结滚了滚,盯着大福手里的铁勺。
大福把最后一勺米汤倒进那个缺指女人的碗里。
“没了。”大福把铁锅翻转过来,拍了拍锅底,“到了北仓,有物资站,到时候管饱。”
有没有物资站,谁也没底。
但话得这么说。人活着,总得吊着一口气。
吃完饭,王小小钻进卡车车厢。
铁柱提着铁管跟过去,守在车厢尾部。
张师傅平躺在睡袋上,脸色灰败,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脖子右侧那块暗红色的凸起依旧盘踞在那儿。
昨晚母体心脏被炸,这东西没跟着死。
王小小把手掌覆在那个凸起上。
技能激活。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一股诡异的滚烫透过掌心传了过来。
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王小小猛地缩回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
“林羽!”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毛骨悚然的急躁。
林羽几步跨上车厢。
王小小指着张师傅的脖子。
“里头那玩意儿,在长。”
铁柱手里的铁管磕在车厢铁皮上。
“母体都成灰了,这东西还能活?”
“母体的基因信息留在寄生组织里了。”王小小语速极快,“断了外部供给,它开始自主演化,想独立活下去。昨晚侵蚀度只有百分之十二,现在,百分之十八。”
张师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姑娘……也就是这东西,拿我当温床了?”
王小小没理他,直直看向林羽。
“侵蚀度没过二十,我的轻度净化能把它抠出来。但这一下会抽干我,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就是一个废人。谁再缺胳膊断腿,我管不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现在治,队伍失去唯一的医疗保障。
不治,按照这东西的生长速度,最多六个小时,侵蚀度突破二十。到时候王小小的技能报废,张师傅必死,甚至会变成新的怪物。
到达北仓,最快也要下午三点。
时间卡死了。
林羽看了一眼张师傅脖子上开始发紫的血管。
“治。”林羽开口,“现在动手。”
王小小点头,重新蹲下。
“张师傅,咬住这个。”她塞了一卷绷带进张师傅嘴里,“忍着。”
话音刚落,王小小双手爆发出刺目的淡金色微光,死死按住那块暗红色的凸起。
金光顺着毛孔往里钻,与那团寄生组织轰然相撞。
张师傅双眼暴突,脖颈上的青筋根根立起,双手死死抠住底下的睡袋,指甲在帆布上划出刺耳的裂帛声。
暗红色的肉块开始剧烈收缩,颜色从红转灰,再变作死气沉沉的惨白。
铁柱死死压住张师傅的肩膀,不让他挣扎。
三分钟。
一团黄绿色的脓液从张师傅的毛孔里渗了出来,紧接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死肉破开皮肤,被金光硬生生挤出大半截。
王小小一把抄起镊子,夹住死肉,猛地往外一拽。
连带着几根黏糊糊的黑色丝线被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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