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上了省道。
休整三天,张师傅妻子跟周婶有了话聊,张朵朵开始啃红薯片,方志平紧绷的腮帮子也松懈下来。
林羽坐副驾。陈新阳趴在车顶行李架上迎风嗅探。韩飞开车。
省道两侧丘陵起伏,秋叶黄绿夹杂,乱糟糟一片。
临近中午,陈新阳屈指扣响车顶。
“快看,前面有戏。”
韩飞踩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车窗摇下。
“什么戏?”
陈新阳倒挂下来,探进半个身子。“油彩。还有松香、煤油、檀木的味道。”
韩飞握紧方向盘。“都末日了,谁闲着唱戏。”
卡车往前滑行三百米。
左侧林子里,正飘出一段唱腔。
先是单皮鼓脆响,一记慢板铙钹“啪嚓”炸开。紧接着,一句极重的老生腔破风而来——
“一马离了——西凉界——”
声音被秋风扯得又远又近。
“停车。”林羽推门下车。
卡车停稳,车斗里探出几个人头。周婶以前是票友,听见这动静,身子一晃,扶住了车帮。“《武家坡》。”
陈新阳跳下车,落地时打了个哆嗦。“林哥,味儿不对。厚厚的油彩底下,全是干透的血。”
林羽走到路边。
林子里踩出一条发亮的小土路,两侧梨树挂着半黑的烂梨。顺着土路往深处看,空地上凭空拔起一座戏台。
新得刺眼。
红漆反光,台柱盘金龙,台口两盏六角宫灯火光幽绿。
面板跳出。
【检测到规则性诡异区域:梨园】
【角色已定位:生、旦、净、丑】
【建议绕行。如必须进入,请遵循规则。】
规则性诡异。林羽关掉面板。“麻烦了。进去就是抓瞎,倒车,绕。”
韩飞立刻挂倒挡。
林羽转头看向省道右侧。
右边二十米外的梨树后,同样立着一座红漆戏台。台上空无一人,正中央摆着一面黄铜镜。
“陈新阳。”
“看见了。”陈新阳往车尾跑了几步,声音发劈,“来路也有一座!”
林羽回头看右后方。
第四座戏台静静立在那里,台上放着一把太师椅。
四座戏台,把车队死死圈在省道中央。
陈新阳退回林羽身边。“是个死胡同。”
面板再次闪烁。
【您已进入梨园诡异区域。】
【规则一:戏开则听,听则不语。】
【规则二:生唱身世,旦诉离合,净论恩仇,丑解戏谑。听完一折,方可前行。】
【规则三:四折听毕,戏台自落,梨园自开。中途插话、离场、闭耳者,留下。】
【规则四:每折戏中,被点名者必须上台,扮演指定角色。】
林羽扫完文字。
“得听戏。”
“啥?”
“听完四折。不准说话,不准走,不准捂耳朵。”
“我这不是在说——”
“闭嘴。”
陈新阳立马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林子里的唱腔拔高:“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
林羽转身面对车队。所有人全下了车,大福、铁柱、方志平聚在车头。
林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气音开口:“全都不准出声。我数到三,所有人到两车中间盘腿坐下。”
“一。”
“二。”
“三。”
人群迅速聚拢。大福伸手拉王小小,王小小拍开他的手自己坐下。张朵朵被她妈按在怀里,嘴巴被死死捂住。
赵大成被铁柱拎着领子拽过来,按在地上。
林羽在最外圈盘腿坐定,面朝左侧第一座戏台。
刚一坐下,唱腔骤变。
“一生一世走他乡,娘的坟头草几荒——”
左侧戏台的宫灯亮起。
一个青衫男人走上台。高瘦,老生脸谱,三绺长髯,手里摇着象牙白折扇。
他朝车队方向一拱手。
“列位看官,第一折——《生》。今日小生,唱自己的身世。”
字字句句,直往人耳朵里钻。
唱词讲的是个读书人,离家三十年做官,回乡时老娘坟头草齐腰。他在坟前唱了一夜戏,天亮人死。
唱到第三段,张师傅妻子肩膀开始抽动。
她从老家逃难出来,老娘生死未卜。
眼泪砸在张朵朵头发上。林羽余光瞥见,手扣住了腰间的刀柄。
千万别出声。
张师傅妻子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咬破了皮,硬是没漏出半点声音。
老生长叹收尾:“——娘啊,儿回来了——”
宫灯熄灭。
人随之消失。
没等众人喘气,右侧第二座戏台亮起。
铜镜旁多出一个女人。
月白水袖,青衣妆容,细长眉毛斜飞入鬓。
第二折,《旦》。
她对着铜镜唱离合。丈夫战死,她守寡三十年,死前对着镜子梳了一夜头。
唱到一半,她猛地转身。
水袖甩出,直指赵大成。
“这位看官,请上台来。”
规则四:被点名者必须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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