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话砸在泥地里,没留半点余地。
陈新阳追出两步。战术背包敞着口,铅锡盒子边沿烤焦的尼龙布直往外冒青烟。那股子焦糊味混着东边吹来的腥风,呛得人脑神经直跳。
“现在上机?天根本没亮透,外头那三十五个东西——”
“它们不动。”林羽步子迈得又快又狠。“你说的,它们等信号。信号没变,它们绝不挪窝。”
陈新阳语塞。
这话没错。
“东南边那个四阶的——”
“江胜在楼顶盯着。”林羽一步跨上楼梯,“有动静他会吼。”
陈新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猛地扭头冲值班室吼:“孟祥云!设备搬得动吗!”
轮椅轱辘碾压水泥地的动静从门里滚出来。孟祥云右半边身子死死嵌在轮椅里,全靠左臂发力,枯瘦的手指猛抡轮圈。
“搬个屁。”老头嗓子里滚着浓痰,“直接上三楼!线圈昨晚接好了!”
陈新阳两步抢过去,左手死死扒住轮椅靠背,右手抄起地上半截沾血的钢筋,硬塞进孟祥云左手里。
“拄稳!下楼我抬,上楼你自己撑着!”
孟祥云没费半句唇舌,钢筋头子狠狠杵在台阶边缘。他左臂青筋暴起,轮椅前轮离地,连人带椅“咚”的一声闷响,死死砸上第一级台阶。
车身剧烈摇晃,硬是没翻。
陈新阳扯着嗓子冲二楼喊:“韩飞!周远山!说明书带上!”
楼道里砸下几串杂乱的脚步声。
林羽已经逼近三楼拐角。他左手托着战术背包底,右手虚扶袋口。防爆盒里的暗红碎片跳得几近疯狂。隔着厚重的铅锡合金,掌心完全贴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皮肉烫得发麻。
他加快脚步。
三楼封墙的缺口大开,碎砖散落一地。林羽侧身硬挤进去,脚刚踩实,裤兜里的手机狂震。
他单手掏出手机。屏幕强光刺眼。
【警告:目标载体‘孟祥云’已进入半径五十米范围】
【精神频段匹配度持续攀升……97.3%……97.4%……】
【提示:该载体濒临失控阈值,立即保持物理距离】
林羽一把将手机塞回口袋,余光扫向角落。
半人高的铁架子横在那,三组黄铜线圈绕成同心圆。正中央的仪表盘指针死死卡在零位。边上甩出七八条粗黑电缆,尽头连着一台柴油发电机。
油箱早就空了。
周远山瘫在另一侧墙根。半边身子彻底菌丝化,灰白的眼珠子勉强睁开一条缝。
韩飞攥着那本卷边发黄的操作手册冲进来,纸页全被汗水浸透。
“陈哥!周工说关键就三步!”韩飞嗓门发劈,“接通电源,校准频段,死死按住启动键四分钟,一秒钟都不能松!”
陈新阳扶着孟祥云的轮椅撞进缺口。
“四分钟内,频率决不能偏?”
“不能!”韩飞一指头戳在手册的加粗黑体字上,“偏出0.5赫兹立马调谐失败,得重新校准!校一次耗三分钟,最多两次——”
“没时间搞第二次。”陈新阳一句话堵死。
他半蹲在仪器前,抬眼看孟祥云。“老孟,频段调得准吗?”
孟祥云早自己挪到了铁架子旁,左手抠住仪表盘边沿。他缓缓抬起左臂,指尖在三个旋钮上一一划过。
“闭着眼都能弄。”老头声音嘶哑,“我亲手设计的玩意儿。”
陈新阳没应声,扭头看林羽。
林羽把背包扔在仪器旁,拉开拉链,单手拽出铅锡盒。盒子表面烤成了暗褐色,缝隙里全在往外渗暗红色的胶质物。封焊的合金正在被高温硬生生熔穿。
“还剩多久。”陈新阳问。
林羽点亮手机屏幕。
【倒计时:00:27:13】
“二十七分。”
“够用。”陈新阳起身。“老孟上机,四分钟切频。剩下的一分钟我来扛。小杰和你——”
“我守盒子。”林羽打断他。“提前炸了,我接手。”
陈新阳死死盯住林羽。
“你接个屁。”他声音压得极低,“方圆十公里全能收到信号。你以为外面就来一只?”
“那看谁的命硬。”林羽弯腰,强行把滚烫的铅锡盒子塞回背包。拉链全烤化了,他直接把尼龙袋口死死拧成一个结。“你切你的频。外头的事,我管。”
腰间的对讲机猛然爆出刺耳的电流声。
江胜的语速快得打结:“东南方向猎手信号停了!卡在两公里外!完全静止!”
陈新阳死抠通话键:“东北!”
“军方车队还在五公里外!速度极慢!”
“正东那两个高速体!”
“没影了。”江胜喘了一口粗气,“陈哥,树线外围那三十五个信号源……正在往东边撤。”
屋里几个人瞬间僵住。
撤?
不进攻,不包围,往回缩。
“母巢在收网。”孟祥云指节敲击玻璃罩,发出哒哒的脆响。“切频机一开,四分钟的定位信号全功率广播。母巢怕被反向定位,第一反应绝对是回收外围节点,死守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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