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军的营地,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营地,更像一个刚刚被暴风过境的屠宰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臭氧和腐肉混合的腥甜气味,熏得人阵阵作呕。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以及被撕裂的重型机械零件。地上流淌的并非鲜血,而是一种混合着灰黑色粉末的黏稠油状液体,在晨光下反射着诡异的暗光。一百多盏高功率探照灯,昨晚炸了七成,剩下的几盏还在徒劳地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灯罩上溅满了凝固的黑液,在朝阳的映衬下显得极其讽刺。
林羽走在最前面,神色冷峻。陈新阳双手插兜跟在左侧,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铁柱则拎着那面布满爪痕、已然变形的战术巨盾,像一座沉默的铁塔般守在右侧,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三人迈过满地的狼藉,径直走向营地中央。
“站……站住!什么人!”
几名浑身是血、精神萎靡到极点的白昼军士兵,从掩体后探出头,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但那枪口却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根本无法瞄准。他们看向林羽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戒备,以及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掩饰不住的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这三个人,就是从昨晚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中走出来的,而且……他们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怎么,睡了一觉,眼睛也吓瞎了?不认识了?”陈新阳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冷笑一声,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一个蜷缩在一辆装甲车轮胎旁、筛糠般发抖的男人身上。
正是昨天那个鼻孔朝天的信使。
信使此刻完全没了昨天的倨傲,他半边脸被某种利爪抓得血肉模糊,纯白的制服被染成了浸满恐惧的血红色,怀里死死抱着一把早就没了子弹的步枪,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听到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林羽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时,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是你们……是你们!你们昨晚……没死?!”信使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疯狂摩擦,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阎王爷都嫌你命太贱,懒得收。我们这种好人,当然更死不了。”陈新阳大步走上前,看也不看地一脚踢开脚边一颗还在抽搐的头颅,站到了信使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别废话了。昨晚我们在你们旁边扎营,听了一晚上的鬼哭狼嚎,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需要补偿。另外,我们顺手替你们挡住了几波试图从外围包抄的游荡者,这笔救命之恩,你们说,怎么算?”
信使愣住了,周围那些幸存的白昼军士兵也全都愣住了。
精神创伤?挡游荡者?他们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趁火打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冠冕堂皇!
“你……你胡说!你想干什么?”信使咬着牙,靠着最后的尊严强撑着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是白昼军!就算昨晚损失惨重,也不是你们这几只阿猫阿狗能勒索的!滚出我们的营地,趁太阳还在!”
“冥顽不灵。”陈新阳失望地叹了口气,朝铁柱使了个眼色,然后好整以暇地退后半步,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林羽上前一步。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垂下眼帘,淡漠的视线落在了信使脚下,那片被朝阳拉长的影子上。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骨寒意,仿佛无数根冰针,猛地从信使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惊恐地低头,赫然发现,在阳光的直射下,自己原本安分守己的影子,竟然像一锅烧开的沥青,开始剧烈地沸腾、扭曲!影子的边缘拉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疯狂地向四周蠕动!
紧接着,影子的双手缓缓从地面“长”了出来,顺着他的裤腿向上攀爬。那种感觉……不,那不是冰块贴在皮肤上的触感,那是一种仿佛有生命的、滑腻的、冰冷的死物,正在钻进他血肉里的恐怖感,瞬间击溃了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不!不!太阳出来了!为什么!它怎么还能动!!”信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脚并用地疯狂拍打自己的大腿,却什么也拍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黑手越爬越高。
林羽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勾。
噗嗤!
信使的影子瞬间分化出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长着利爪的鬼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把掐住了信使的脖子,将他一百多斤的身体像提一只小鸡一样,硬生生凌空提了起来!
“呃……嗬嗬……”信使双脚离地,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眼球因为缺氧而急速外凸。
周围的白昼军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哗啦啦”地丢下武器,几个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更有甚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昏死过去。昨晚那场单方面的屠杀,是他们心底最深的梦魇。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在白天,在太阳底下,如此随意地操控了那个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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