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支车队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退回了重卡那由特种防爆装甲和隔音材料包裹的车厢里。就连后方的白昼军也全员熄火,车灯尽灭,仿佛一只只在黑暗中匍匐的钢铁巨兽,连大气都不敢喘。
重卡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恐惧发酵后的酸涩气味。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声,如同擂鼓,生怕这心跳声漏出去一丝,就会引来外面那堵无形之墙的狂轰滥炸。
陈新阳拿过苏晴平时记账的硬壳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咬开记号笔的笔帽,在背面快速写下了几行字,然后竖在众人面前:
【回音之墙的规则,根据资料和刚才的测试,基本可以确定有三条:】
【第一,不能连续说超过三个字。超过三个字,回音的叠加速度会瞬间超越人体的承受极限。】
【第二,绝对不能大声喊叫。任何高分BEI的声音都会被持续复读五分钟以上,直到声浪把声源物理摧毁。】
写到这里,陈新阳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更恐怖的可能性,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出了第三条规则,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在墙的范围内待太久,或者被迫听了太久自己的回音,你的记忆会被回音覆盖。你会忘记自己是谁,脑子里只剩下那不断重复的几个字,最终变成一具只会复读的行尸走肉。】
王小小看完,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泪水却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嗒”声。大福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他抢过笔,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才勉强写道:【那咱们还等啥?老赵倒车,咱们绕路啊!这哪是墙,这分明是绞肉机!】
陈新阳一把夺回笔,用力在“绕路”两个字上画了个巨大而狰狞的红叉:【探路者感知:南北两侧是纯黑的必死之地,进去就是虚无。只有正东方向,虽然也是死局,但有一线生机。】
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车厢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众人心脏一紧,透过射击孔看去,只见后方一辆白昼军的越野车剧烈摇晃起来。
那辆车里的一名新兵显然是精神彻底崩溃了,极度的恐惧让他蜷缩在角落,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这微弱的哭声瞬间穿透了并不严密的隔音车窗,引发了外围空气的轻微共振。
“呜……呜呜呜……”
低声的抽泣在空气中被迅速复制、放大、叠加,仿佛有几十个看不见的幽灵正趴在那辆车的车窗上同时哀鸣。越野车的防弹玻璃上,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车内的白昼军首领目眦欲裂,为了不让全车人给这个新兵陪葬,他猛地拔出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刀捅进了新兵的心脏。
然而,他算漏了一点。人在濒死时,那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求生本能会发出最后的惨叫。
“呃啊——!”
新兵临死前那凄厉而短促的惨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一声巨响!越野车的四面玻璃如同被无形的巨人同时捶爆!无数玻璃碎片向内喷射。紧接着,恐怖的声浪倒灌进车厢,里面瞬间变成了高速运转的血肉磨盘。短短五秒钟,惨叫声戛然而止,车里只剩下几具被声波震得七窍流血、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个首领因为坐在最前面,提前戴上了厚重的防辐射呼吸头盔,隔绝了声音,才勉强捡回一条命。他正隔着彻底碎裂的挡风玻璃,面如死灰,惊恐万状地看着前方,仿佛看见了地狱。
这血淋淋的现场教学,让重卡里的众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铁柱急得双拳紧握,把手指骨节捏得咔吧作响,他夺过笔在纸上写道:【咋办?硬冲?俺皮厚,俺举盾在前面顶着!】
陈新阳叹了口气,写道:【没用的。声音无孔不入,你的盾能挡子弹,挡不住声波共振。你的五脏六腑会被瞬间震成一滩肉泥。】
韩飞举起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用尚且完好的左手艰难地写:【重卡喇叭最大功率?以毒攻毒?】
【不够。】陈新阳写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绝望,【墙的叠加是没有上限的。要穿过去,只能制造一个频率更高、破坏力更强、超越这堵墙复制极限的极端声音。从内部,把回音的平衡硬生生撕碎!】
写完这段话,陈新阳自己都觉得荒谬。超越规则复制极限的声音?那得是什么神仙手段?
绝望如同瘟疫,在密闭的车厢里疯狂蔓延。大福已经放弃了思考,他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颤抖着笔,开始给远方的妻儿写下人生中最后几个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弹药箱上,仿佛与这片绝望隔绝开来的林羽,突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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