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死死盯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眼窝深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仿佛那不是一块肉,而是一块从尸体上刚割下来的、还在微微抽搐的烂肉。
那块肉明明散发着纯正浓郁的肉香,但在他的“探路者”直觉里,这东西简直比四阶诡异的脑脊液还要让人反胃。他甚至能“看”到,在那油亮的肉皮纹理之下,仿佛藏着无数张挤在一起的、一模一样的笑脸。那些笑脸的眼睛空洞洞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我……我不吃。”陈新阳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一块朽木,“我一闭上眼,就感觉那几千张笑脸在盯着我的胃,它们就在那座山里,等着这块肉进我的肚子……等着我变成它们的一部分!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吃他们给的东西!”
林羽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那把纯黑色的断头影刃像转笔一样在指尖灵巧地绕了两圈,最终“噌”的一声轻响,刀锋贴着陈新阳的鼻尖停下,冰冷的刃光映得陈新阳瞳孔骤然收缩。
“张嘴,咽下去。”林羽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冻结的冰河,“你的直觉在恐惧,但我的判断是,它现在只是一块无害的蛋白质和脂肪混合物。大福的二阶‘安全检测’技能验过,没被规则污染。你不吃,明天遇到诡异,你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你是想当个饿死的干净鬼,还是吃饱了,明天亲手把那些追来的‘笑脸’全部剁碎?”
陈新阳看着林羽那双毫无波澜、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他咬碎了后槽牙,猛地夺过自己的军刺,一把将那块肉狠狠戳起来,闭着眼睛像是吞炭一样硬生生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囫囵吞下。剧烈的哽咽感让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角硬生生憋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就在这时,车厢后门被拉开一道缝,苏晴走了过来,她手里捧着那本硬壳记账本,脸色比车窗外那片吸饱了脏水的阴沉天色还要难看。她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打断了车内压抑的气氛,用那极其冷静、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直接汇报。
“清点完毕。掌心给的物资,品质极高,没有辐射残留,这一点很可疑。但更严重的是数量问题。如果是以前十几个人的车队,这些东西能吃一个月。但现在加上白昼军剩下来的那些人,我们一共有三十张嘴。”
苏晴指尖在账本的某一页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敲响警钟。
“我按每个人最低限度的热量维持标准来计算,这些物资,只够我们所有人撑六天。六天后,如果不出现减员,或者找不到新的补给,我们连一块饼干渣都分不出来。”
“六天。”林羽从车顶跳下来,军靴踩在干裂的河床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看了一眼远方那个新信号源的方向,“五十公里,正常行驶一天就能到。六天,够我们在那个新信号源里杀个来回了。”
不远处,大福正架着无烟炉给大家煮安神汤。昨天受了惊吓,加上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大福特意从物资里挑了一点脱水蔬菜,配合他的二阶“简易料理”技能,试图安抚车队里那群精神快要崩溃的新人。
大福手里的大铁勺正在锅里匀速搅动着,浓郁的汤汁香味在冷风中飘散开来。可就在苏晴汇报完的那一秒,他搅动的动作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他就那样僵直地站在锅边,胖乎乎的脸上,原本憨厚老实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空的木然。他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团虚无的空气,嘴唇微弱地开合,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呢喃。
“师傅,我知道了。”
这一声呢喃,在呼啸的冷风中显得无比诡异,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林羽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住了断头影刃的刀柄!四阶阴影源能在经脉中轰然运转,脚下的影子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猛地拉长,悄无声息地直逼大福的脚后跟。陈新阳更是浑身汗毛倒竖,刚刚咽下那块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手里的军刺已经横在胸前,探路者的直觉让他感觉那一瞬间,大福身上似乎多了一种不属于他的、沉重如山的“重量”。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大福猛地打了个激灵,手里的铁勺“当啷”一声砸在锅沿上。他回过神来,那张胖脸瞬间煞白,冷汗像瀑布一样狂流而下。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着眼神冷酷如冰的林羽,结结巴巴地解释:“林、林哥……我,我没事,我就是……就是熬汤熬迷糊了,突然想起了末日以前教我颠勺的师傅……对,对,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林羽盯着大福看了足足五秒,瞳孔深处的黑芒缓缓敛去。他收回影子,没有追问,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小心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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