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地上生锈的半截机油桶被踹飞出三米远,撞在墙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陈新阳反手将废弃加油站便利店的破玻璃门死死关上,粗暴地拉下了百叶窗。
残阳如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和上面积年的污垢,在满是灰尘与玻璃碎渣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痕的斑驳。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旧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羽靠在倒塌的、满是霉斑的收银台旁,手里正随性地把玩着那把纯黑的断头影刃。刀锋在他指间无声翻飞,像一条没有实体、吞吐着死亡气息的毒蛇。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静静地听着陈新阳那如同破旧风箱般急促、压抑的呼吸声。
“直接动手吧。”陈新阳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那块已经开始泛起诡异红血丝的皮肤。那块皮肤下的血管仿佛活了过来,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抽搐。他烦躁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除了那个被你绑成粽子的张河,另外两个——那个叫老李的老头,还有那个带红围巾的女人!直接把他们拎出来,找个没人的沙丘,剖开脖子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留他们在车上,就是留着两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然后呢?”林羽指尖一顿,黑色的短刀瞬间化作一团阴影融入掌心,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死寂,“在三十个新人的眼皮底下,把三个看起来毫无异状、甚至很可怜的人拖出去杀掉?你觉得这辆车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和理智,还能承受得住几次这样的冲击?”
“那也比被他们在睡梦中咬断脖子强!”陈新阳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林羽面前的收银台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林羽,你别忘了,那东西的感染机制我们完全不清楚!如果它是通过空气、唾液,甚至是那该死的温和笑脸传染的呢?我们能防住,韩飞呢?小小呢?大福呢?你敢拿车队所有人的命,去赌他们那该死的‘潜伏期’什么时候结束?!”
林羽看着陈新阳微微颤抖的肩膀,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暴躁。这是他的“探路者”直觉在疯狂报警,那种无法言说的、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危机感,正在一分一秒地折磨着他的神经,将他的理智推向悬崖边缘。
“我没说不处理。”林羽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平静但有力,“但不能像疯狗一样乱咬。黑水帮把他们当牲口,掌心把他们当食物,他们现在的神经就像绷紧到极限的钢丝。你现在去强行隔离,只会引发车厢里的全面暴乱。到时候,你杀不杀?杀一个,是震慑。全杀了,我们这一趟救人的意义是什么?”
陈新阳猛地一拳砸在收银台上,震起一片呛人的灰尘。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终究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林羽是对的。理智上,他知道。
“苏晴。”林羽突然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沙沙的电流声后,不到十秒钟,便利店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苏晴拿着那个永不离手的硬壳记账本走了进来,顺手又把门关严。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气氛剑拔弩张的两人,最后落在陈新阳那块狰狞的皮肤上,随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找我?”
林羽言简意赅:“车厢里除了张河,还有两个被寄生了。”
“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苏晴手里那支削得尖尖的铅笔,被她硬生生掰断了。锋利的笔尖扎进了她的掌心,迅速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但她的表情依旧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是谁”,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震惊和错愕都压进肺里。她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擦掉掌心的血迹和铅末,然后翻开记账本,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需要我做什么?”
“把他们分开。”林羽指了指门外重卡的方向,“那是个整体意识的延伸。如果他们聚在一起,或者待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一旦暴起,伤亡不可控。我要你用最自然的方式,把他们三个人,安排到车队的三个绝对死角。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在针对他们。”
苏晴低头看着本子上的人员名单,大脑飞速运转。两秒钟后,她抬起笔,用剩下那半截铅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老李,干瘦,右腿有点跛。张河已经被绑了。那个女人叫沈玉。”苏晴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十分钟后,我会组织新人下车搬运补给水。我会安排老李去车厢最深处的角落,负责码放最重的物资箱。那里空间狭窄,只有他一个人进得去,而且两边都是实心钢板,就算他异变,铁柱的盾牌也能第一时间把他砸成肉泥。”
“那个女人呢?”陈新阳紧锁着眉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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