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卡的驾驶室里,空气冷得几乎要结出冰渣,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发动机粗重的轰鸣声,韩飞嘴里时不时冒出的关于信号接收器的碎碎念,大老赵粗糙的手指摩擦方向盘的沙沙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某种物理意义上的静音键,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后视镜那狭小的长方形镜面,此刻成了一个上演着神魔对决的诡异角斗场。
沈玉那只没有被映在镜中的左眼,瞳孔已经彻底收缩成了非人类的、散发着冷光的针尖状。一股极其阴冷、却又包裹着令人作呕的虚假圣洁气息的波动,正顺着那只眼睛,毫无阻碍地穿透空间的距离,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死死锁定了后排的林羽。
那股波动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一种无机质的好奇。
“掌心”地下城里那个所谓的“神”,正在跨越几十公里的距离,试图通过这具血肉中继站,看清这个屡次破坏它完美计划的异类,到底长什么样!
随着那滴滚烫的血泪砸在鲜红的围巾上,浸出一个暗沉的斑点,沈玉原本白皙光洁的颈部皮肤下,那上百条处于休眠状态的灰白色神经丝线,像一群在深海中闻到了血腥味的饥饿鲨鱼,开始疯狂地蠕动、膨胀、苏醒!
它们活了过来。它们要彻底夺取这具身体的绝对控制权,甚至已经开始调动沈玉体内的精神能量,准备在下一秒就将这具鲜活的血肉之躯,化作一颗填满了高浓度精神污染的活体炸弹,在这狭窄的车厢内部,轰然引爆!
“林哥,我这个接收器好像还是有点杂音,滋滋啦啦的,你经验多,帮我听听是不是哪个电容快烧了……”前排的韩飞对头顶悬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完全没有察觉,他傻乎乎地举起那个简陋的金属盒子,甚至还乐呵呵地准备转过身,递给后排的林羽。
“别回头。看着前面。”
林羽的声音极度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情感的波澜,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能发出的声音,而是一块万年玄冰在下达冰冷的指令。那声音里蕴含的绝对意志,甚至让车厢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韩飞被这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刺得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刚转了一半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卡住,动弹不得。他甚至没敢问为什么,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猛地缩回脑袋,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后排那个一直很可靠的林哥,在刚才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令人恐惧的存在。
就在韩飞回过头的这零点一秒内,林羽动手了。
他没有拔出断头影刃去砍沈玉的头。那太蠢了。在车厢内直接引爆一个由“神”远程遥控的血肉炸弹,就算他能用四阶源能护住自己,韩飞和大老赵两个普通人的大脑,也绝对会在瞬间被狂暴的精神冲击炸成一团浆糊。
林羽的眼底,两团浓郁到极致的漆黑漩涡轰然炸开,那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声音、乃至一切概念的“无”。
四阶阴影源能,【寂静深渊】领域雏形,发动!
但他没有将领域粗暴地对外扩散,而是以一种堪称疯狂的、神乎其技的微操,将庞大的领域力量压缩、凝练、塑形,最终化作了千万根肉眼无法捕捉、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极细黑针。
这些阴影黑针甫一出现,便顺着金属座椅的缝隙,如同一股无孔不入的黑色水银,悄无声息地攀爬上了副驾驶的椅背。
“嗤——”
一声只有沈玉能听到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灵魂深处的细微腐蚀声响起。
千万根阴影黑针直接刺穿了沈玉的冬衣,无视了血肉筋骨的物理阻碍,以一种超越解剖学常理的方式,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她的颈椎第三节的神经中枢!
在林羽那如同电子显微镜般细致入微的暗影感知中,那些刚刚苏醒、正准备疯狂扩张、散发着虚伪圣光气息的灰白色神经丝线,迎头撞上了一堵由纯粹的、绝对零度的四阶阴影源能砌成的黑色高墙!
“神”的精神力,带着焚烧一切的伪善与狂热;林羽的暗影规则,带着吞噬一切的死寂与冰冷。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在沈玉那脆弱无比的皮下组织里,轰然相撞!
那一刻,沈玉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战场。一边是灼热到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点燃的“圣光”,带着虚假的极乐与诱惑,要将她化为灰烬;另一边是冰冷到仿佛能冻结思维的“深渊”,带着绝对的寂静与虚无,要将一切都拖入永恒的沉眠。
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在被反复撕裂和碾碎。她双手死死抠住真皮座椅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甚至直接向外翻折,渗出触目惊心的鲜血。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即便牙齿已经咬穿了柔嫩的血肉,铁锈味的液体溢满了口腔,她也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痛呼。她知道,一旦出声,前排的两个普通人就会发现异常,这个男人的计划就会被打乱,而她,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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