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薇拿着那张油乎乎的罚单，入手的感觉比捏着一坨高能废料还难受。
她那经过严格训练、永远保持稳定的手，此刻竟然有了轻微的颤抖。
“这是对中央星域秩序的公然挑衅。”蓝薇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只剩下一种被现实反复敲打后的僵硬。
沈风从理查德手里拿过一个刚出锅的烤土豆，吹了吹热气。
“别说那么复杂。”他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开口，“就是乱停车，交钱，天经地义。”
马保国扛着翻耕叉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他指着那艘白色星舰尾部漂亮的流线型尾翼。
“老板，我瞅那块铁皮不错，拆下来正好给咱们拖拉机焊个挡泥板。”
雷老大在驾驶室里探出头，表示了强烈的赞同。
“那玩意儿肯定挡风！”
蓝薇身后的几个白色制服人员，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红裤衩壮汉，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制式武器，但又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的武器，在这群能用喇叭吼碎“规则”力场的怪物面前，可能连烧火棍都不如。
“我们没有废铁。”蓝薇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对话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但我可以用星币支付，一亿中央星币，足以买下十个这样的碎星带矿星。”
她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带着最后的骄傲。在她看来，这是任何一个边缘星域文明都无法拒绝的财富。
果然，她身旁的胖管事和瘦高外星人听到这个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亿星币！这笔钱足够他们在最繁华的贸易星系买下一整条街！
理查德的呼吸都急促了，他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咔咔作响，似乎在计算这笔钱能换多少个馒头。
然而，沈风只是又咬了一口土豆。
“星币？”他抬头看了一眼蓝薇，“那玩意儿能回炉吗？能加固猪圈吗？还是能给化粪池增加点物理密度？”
蓝薇彻底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系列关于金融、购买力和星际贸易的腹稿，全被这三个问题堵死在了喉咙里。
这个农场主，他衡量价值的单位，根本就不是钱。
是铁皮，是猪圈，是化-粪-池！
“老板说得对！”雷老大在旁边大声附和，“花里胡哨的数字，哪有实实在在的铁疙瘩来得踏实！”
“交不出废铁，那就只能拆船了。”沈风把最后一口土豆咽下去，拍了拍手，“老马，动手。先从那个尾巴开始，看着碍事。”
“好嘞！”马保国举起翻耕叉就要冲上去。
“等等！”蓝薇急忙喊道。
“白鲸级”巡航舰是商务部的脸面，要是真被人在偏远星域拆成了废铁，她回去就算不被送上军事法庭，这辈子也别想再有任何前途了。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抱着大账本的理查德突然眼睛一亮。
“老板！我有办法了！”他跑到沈风面前，激动得金丝眼镜都在晃。
“咱们可以跟她做一笔生意！”
沈风瞥了他一眼。
“说。”
“我们可以把她这艘船的拆解权，以三千万吨废铁的估值，卖给她！”理查德的语速极快，生怕思路被打断。
所有人都听懵了。
把船的拆解权卖给船的主人？这是什么操作？
理查德接着解释：“她不是有星币吗？让她用一亿星币，向我们神风农场购买‘白鲸级’巡航舰三千万吨船体的‘所有权和处置权’！我们给她开具正式的农场收据！”
“然后，”理查德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她再用刚刚买到手的这部分船体所有权，来支付她欠我们的三千万吨废铁罚款！这样一来，账就平了！”
“我们拿到了星币，她也算交了罚款，流程完美，手续齐全！”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胖管事和瘦高外星人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还能这么玩？
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中间还被硬生生扒了一层皮吗？
蓝薇的脸色从僵硬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她纵横星域多年，见过无数狡猾的星际商人和凶残的宇宙海盗，但从未见过如此清奇、如此无耻、又偏偏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的勒索方式！
沈风听完，摸了摸下巴。
“老理这账算得是越来越有水平了。”他看向蓝薇，“就这么办吧。”
蓝薇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只剩下屈辱和无奈。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理查德立刻拿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锈迹斑斑的移动终端，上面还焊着几根粗大的电线。
“这是我们的收款终端，支持中央星域主网。”
在几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蓝薇走上前，用自己那只洁白无瑕的手腕终端，对着那台像是废品堆里捡出来的机器，完成了转账。
“滴——收款成功，一亿中央星币。”
理查德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变异向日葵。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神风农场土豆摊”红色印章的收据，郑重地递给蓝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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