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顶的小院,笼罩在千年不变的柔和天光下。
那株深紫色的、花苞内仿佛流淌着星光的“小不点”。
是这片凝固时光里唯一持续生长的奇迹。
也是袁荒每日唯一的、带着点习惯性絮叨的“工作”对象。
“小不点啊,又一天啦。”
袁荒(此刻控制着身体)慢悠悠地舀起半瓢井水,小心浇在苗圃周围,声音带着塔顶生活特有的、懒洋洋的拖沓。
“也不知道下面今天演哪出,不过看来看去也就那样,没声儿,怪没意思的。”
他动作现在倒是仔细多了,水流均匀,没溅起一点泥。
浇完水,他搁下木瓢,趿拉着快磨破底的鞋子,晃到塔顶边缘那无形的“观景窗”前。
习惯性地将下巴搁上去,目光在下方无声的盘古大陆沙盘上逡巡。
扫过那片土黄色的、熟悉的寂然沙洲轮廓时,他眼皮下意识地颤了颤,迅速移开了视线,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千年时光,当初的惊心动魄早已被磨去了大半棱角。
但那种混合着荒诞和淡淡后怕的感觉,像角落里积年的灰尘。
不去碰它便罢,一瞥见,还是有点呛人。
他无意识地缩了下肩膀。
“(→_→) 又看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有这闲工夫,不如琢磨琢磨怎么给这小东西(指小不点)弄点更好的养料,这塔下的‘大陆’,我看是越来越没劲了。”
炎禾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对园艺(或者说对唯一可栽培物的执着)被打断的不耐。
“(′-ω-`) 视觉信息输入引发边缘系统轻微反应,属正常条件反射残留。
生理指标波动在基线范围内,可忽略。”
洛砚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陈述“今日塔顶光照强度恒定”一般自然。
他是绝对理性的分析者,只负责观测、计算、提供数据与概率,情绪与他无关。
“(?ω?) 嘿!快瞧!沙洲东边那几块暗红色又在动了!和那些黄褐色的小点搅在一起!是不是又在抢什么好东西?打!打得再热闹点!让我看看今年谁是新沙狐(?)王!”
惊宇则完全是一副看戏心态,乐此不疲地给无声的沙盘默剧配音、编剧情。
袁荒撇了撇嘴,在意识里小声嘀咕:“抢来抢去,没个消停,看着就累得慌……”
他刻意忽略了那些“点”的无声。
千年塔顶生涯,加上脑子里几位“室友”日复一日的熏陶(或者说拉扯)。
他那点遇事就想缩的毛病虽然还在,但至少表面功夫是进步了,学会了用懒散和吐槽来掩饰。
“( ̄▽ ̄) 呵,眼不见为净,心不烦。不过话说回来,看了一千年哑剧,确实也该换换频道了。”
陈郁的声音带着点看透世情的淡淡调侃,他是最稳定的那个,像磐石,也像深潭,不轻易起波澜。
却也能容纳其他几位偶尔的“惊涛骇浪”。
此刻,他更像是个闲散的旁观者,点出事实。
陈郁这轻飘飘的一句,让袁荒的目光,最终还是被大陆边缘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拽了过去——无尽海。
那蓝色,纯粹,辽阔,带着一种塔顶绝无可能拥有的、湿润的生气。
光是看着,仿佛就能吸走肺里积攒的、属于塔顶的干燥空气。
“海啊……” 他喃喃道,眼神里多了点真实的、不那么“懒”的向往。
“全是水……肯定凉快……”
他想象着被清凉包围的感觉。
想象着波光粼粼的水下世界。
甚至想象着各种没吃过、但听起来就比面包美味百倍的海产,下意识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塔顶的饮食,实在是淡出个鸟来。
“(→_→) 想得美。海水齁咸,下去就浮囊了。再说,海里就没点大东西?一口下去,渣都不剩。”
炎禾照例泼冷水,但语气里的反对意味并不坚决。
塔顶这方寸之地,确实也待得人(或者说人格)发闷,那几畦菜地都快被他种绝望了。
“(′-ω-`) 目标:高水体覆盖区域。
初步分析:潜在食物来源多样性预计提升32.5%-45.7%,环境湿度增加对体表及呼吸系统存在潜在益处。
新增风险变量:水下压力适应、渗透调节、水生掠食者规避、导航、淡水补给等,总计一百五十三项。
综合评估:风险可控,收益存疑,但环境变量变更对精神稳定存在潜在积极影响。”
洛砚已经开始进行利弊权衡,数据在他绝对理性的意识中流淌、分析,得出结论。
他是决策的基石,是冰冷的标尺。
“(?ω?) 大海!宝藏!沉船!没见过的怪物!还有吃不完的新奇玩意儿!必须去!塔顶我都呆腻了!我要冒险!我要刺激!我要尝遍海里游的!”
惊宇的声音充满跃跃欲试。
未知与新奇,是他永恒的驱动力。
“( ̄▽ ̄) 倒也是个去处。上善若水,水无常形,或许能见到与这塔顶、与那沙洲截然不同的景致与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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